梁敏才
月光已老,奶茶雖舊,里面卻住著一個回不去的鄉愁。
鄉愁,是愛的時候,為你煮一壺清秋。為那恬淡的斜陽,蕩漾在葡萄藤下的光影。
一個晚霞飄落的院落,曾經漫游過鄉愁。畫了多少條線路,卻沒有一條可以通向有你的那個路口。
忘了是誰,在暮春的窗口,爬上院子門口的那幾株老榆樹,上面住著蜈蚣還有毛毛蟲的親戚,蝴蝶已經黏上夏風不愿隨意游走。
鄉愁,是落在我書簡上的文字,成為綠色的香茗,每一片都有記憶在揮手。
鄉愁,是淺綠色的外套貼兜。鄉愁,是洗了一茬又一茬的歲月,漂白了門前的泥土路。老屋、老井,還有鵝卵石鋪成的小路,螞蚱追逐著秋風翻著跟頭。調皮的青蛙蹲在屋檐下,不肯輕易放棄自己的愛情,它執意搖醒已經熟睡的孩子。微笑的臉龐上,不曾捆綁任何的憂愁,只有春悄悄帶來風的蹤影,燕子飛來飛去帶給你的問候。麻雀的喊聲,刺穿了屋檐下的窗戶紙,撲楞楞的剪紙也在燕子腳下練習飛翔的本領。
鄉愁,是在那泛黃的窗格上,有人從指縫里,偷瞄一個歲月的回眸。鄰家的小女孩,手拿紙風車,在旋轉山野的低眉淺唱。
鄉愁,是腳下一望無際的甜蜜,漏了指頭的風,從來都不曾怕羞。
耕牛坐在村口,反芻童年。懷春的少女夢在游走,就地取材在母親的手上繡了一個紅肚兜。
大紅的喜字,帶上山的歡笑,把“山不轉水還轉”的歌喉傳送。不懂鄉愁!為什么女人要把井繩纏在自己身上。原來,生命的源頭,在黃色的渡口已經被傳了千秋。黃河岸邊,艄公的號子比拼竹篙,捅破窮苦的堅守。
鄉愁,是母親納的千層底,是父親肩膀上扛著的扁擔。晃悠悠的月亮,總喜歡坐在門前青石板上釘圓釘。月亮,那么透亮,繡在母親的眼眸,照著家鄉的山川,照著兒子前行的路。孩子,別怕,你爹就在前頭。往前走,莫回頭。再難,也有個盡頭;再苦,也有盼頭。
鄉愁,是兒子的肩膀,父親的依舊。
門前的老井,后街的溝,都是填不滿蘭花的香、馬蓮花的愁。
站在水井旁邊,鄉愁在云里面行走,而你的腳板上,已經被歲月磨穿了軸,橫是阡陌,縱是宇宙。我用紅色的圍巾,系在母親站著的街頭,在那回憶的十字路口,焚上香燭,奉告天地。九鼎之上,那是我心中的神仙,咱的爹娘,咱的父老姐妹。
鄉愁,是彈下煙灰的那彎清水,已經模糊了我的皺紋。村前,一棵榆樹老了,再老;皴在路口,慢慢向上爬。鄉愁,我曾經鋪在河邊的熱氣,是否還在煮一壺老酒,還是一杯奶茶。鄉愁,是我路過心頭的香,夢里如牛糞燃燒的愁。
渴飲一杯甘露,饑煮一碗馬奶。
敬天,敬地,敬鄉愁。鄉愁,是一個泥爐,添上牛糞,把輕煙偷走。
鄉愁,是美酒,喝下去就是奶茶香,就是炒米的愁。
鄉愁,是在蜿蜒的石板路上,愁在榆樹上,蕩悠悠。
鄉愁,是摘了一枚香柚,它還吹皺我心頭的悠。淡淡的鄉愁,依然在唇齒間漫步,一不小心,掉進母親埋下的一塊肥肥的肉,養育了肥胖的鄉音,粗狂在草原上疾馳,“呦吼!”
馬兒再快,也追不上母親老去的容顏。我的陪伴,依然蹣跚在故鄉的路上,再快的駿馬,也追不上你老去的速度,我夢里不舍的鄉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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