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曉華,李興彩,宋學印
(1.浙江理工大學 經濟管理學院,杭州 310018;2.浙江大學 經濟學院,杭州 310027)
伴隨著世界新舊動能轉化和工業化深度發展而來的“非貿易全球化”使得以服務為主導的全球價值鏈已逐步形成(阿文德等,2013)。加快經濟結構轉型,推動制造業與服務業的深度融合以發揮制造業服務化拉動經濟增長的引擎作用是當前各國的重要決策。“十四五”規劃中明確提出促進先進制造業與服務業融合發展,發展服務型制造業,加快建設制造業強國。當前我國制造業處于國內人口紅利消失、勞動力比較優勢減弱,國外發達國家制造業高端回流、發展中國家低端蠶食的比較優勢真空等境地中,制造業高技術中間品長期高度依賴進口(馬述忠等,2017),這不僅使得中國容易面臨高技術國家的技術低端“俘獲”,還會引起國內制造業衰落、經濟增長緩慢,長期以往將導致制造業空心化。制造業空心化不但不利于發展服務型制造業,還將阻礙制造業向全球價值鏈的中高端環節邁進。因此,快速提高制造業技術含量,扭轉核心中間品受制于人的局面,破解制造業中高端中間品的進口依賴,加快推進制造業走高附加值、高質量發展道路是當前亟待解決的問題。
經濟全球化的時代背景下,中國制造業的發展難以擺脫國外中間品的進口依賴,而提高制造業中間品的自主研發能力、降低中間品進口依賴是中國進入全球價值鏈高端環節和提升制造業國際競爭力的重點(劉志彪,2019)。由此,不禁產生如下疑問:在國家制造業服務化發展戰略下,依賴國外制造業中高技術中間品進口的現狀能否改變?其作用機制如何?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不同行業中間品進口的作用機制是否存在差異?深入剖析上述問題,不僅有助于避免制造業中間品高度依賴進口的狀況,還能破解制造業質量短板和受制于人的困境,同時為中國建設制造業強國戰略提供政策建議。
雖然中間品進口和制造業服務化的研究歷史并不長,但卻對產業結構和經濟高質量增長具有顯著的影響,為此,二者成為學界研究的熱點,經過多年深入研究和發展形成了與本文有關的兩個系統研究方向:
一是關于制造業服務化的研究。制造業服務化對國家經濟發展、全球價值鏈分工地位、產業結構升級和產品質量提升等都有著不容小覷的作用。開放經濟條件下,一國參與全球價值鏈體系有助于提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劉玉榮和劉芳,2018),而伴隨著貿易壁壘而來的制造業服務化將逆向沖擊全球價值鏈分工進程(劉斌和趙曉斐,2020)。服務作為制造業服務化過程的中間投入,其凝結大量的知識、技術等高端生產要素,更容易通過增強技術創新和擴大服務需求產生技術溢出效應(Abraham 和Taylor,1996;謝眾和李婉晴,2020),進而促進產業結構升級(王思語和鄭樂凱,2019),增強制造業行業的國際競爭力(呂云龍和呂越,2017)。與傳統制造業相比,制造業與服務業的融合提高了產品質量的差異,推動了產業跨國轉移和產業關聯,增加了制造業高質量出口(魏作磊和劉海燕,2021),進而促進出口產品質量升級(袁征宇等,2020)。勞動等初級要素密集型國家長期處于全球價值鏈低端環節,隨著人口紅利消失導致的勞動力比較優勢減弱和勞動力成本上升將“倒逼”制造業企業進行服務化轉型(李煥杰和張遠,2021)。
二是關于中間品進口的研究。中間品進口的研究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中間品進口的測度。學界多以中間品進口絕對額(宋躍剛和鄭磊,2020)、中間品進口質量(高小龍和董銀果,2020)、中間品價格指數(張翊等,2015)和中間品進口強度(陳曉華等,2021)等來衡量中間品進口情況,其方法都有一定的科學性。另一類是中間品進口的經濟效應。高技術中間品生產能力偏弱將面臨成本優勢消退的侵蝕效應和替代效應(諸竹君等,2018)及發達國家制造業高端環節回流效應(黃先海等,2018)。技術吸收和技術模仿是一國提高中間品技術含量的重要支撐,側重于進口高技術復雜度中間品的中間品技術升級模式將面臨制造業資本積累被抑制和科研人員擴張的局面,進而加劇一國的中間品進口依賴(陳曉華等,2021)。高質量中間品進口產生的技術溢出效應能夠顯著改善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制造業的出口產品質量(Bas 和Strauss-Kahn,2015),促進制造業全球價值鏈地位提升(程凱和楊逢珉,2020)。在垂直化分工下,增加中間品進口種類和數量產生的技術溢出效應、成本節約效應和上游產品競爭效應能顯著提升企業增加值(楊繼軍等,2020),并通過“技術吸收”和“技術模仿”提升制造業增加值率(霍經緯和田成詩,2021),但發展中國家試圖通過進口高質量中間品實現向全球價值鏈高附加值環節攀升的方式必然會遭到跨國公司核心技術“卡脖子”的技術制約,以至于被俘獲于全球價值鏈低端(楊水利等,2014)。進口中間品將世界范圍的低成本中間品聚集從而產生成本節約效應,可以降低產品生產成本,進而將資源投入于技術創新(Bas 和Strauss-Kahn,2015),此外中間品進口產生的技術外溢效應同樣能夠促進企業研發創新,最終提高企業技術創新水平和國際競爭力(張曉莉和孫琪琪,2021)。
整體而言,已有研究為本文細致剖析制造業服務化和中間品進口的關系奠定了扎實理論和實證經驗,但仍存在以下不足:①制造業服務化和中間品進口雖同為當前學界研究熱點,但是尚無學者將二者交叉研究,更無學者細致剖析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不同類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機制;②中間品進口的研究多關注制造業整體進口,鮮有學者細化制造業進口種類并深入研究,此外學者對于中間品進口的研究多停留在“量”的研究,且并未考慮到世界水平的影響,對中間品進口依賴的研究更是鳳毛麟角;③已有中間品進口與制造業服務化的研究側重于技術溢出、研發創新等方面,鮮有文章考慮到行業規模引致的規模效應,更無學者深入研究制造業服務化與技術水平和規模效應的交互作用。為彌補以上不足,本文基于世界投入產出數據庫(WIOD)中的投入產出表和社會經濟賬戶,在科學核算制造業服務化和制造業三種類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基礎上,引入技術距離和規模效應深入分析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機制,并進一步分析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對全要素生產率的作用機制。
制造業服務化過程中,服務業投入占制造業總投入的比重越來越高,國內制造業側重于與服務業的融合,忽視或減緩制造業中間品的發展,抑制企業績效(徐振鑫等,2016),將導致制造業中間品進口增加,加劇對國外中間品的依賴,但隨著國內服務化水平的提高,國內生產服務業和生活服務業的水平顯著提高,生產服務業和生活服務業中間品的生產能力和技術水平提升,企業生產過程將側重于選擇本國生產性服務業和生活服務業中間品。中間品的生產是制造業發展的核心,早日實現本國高端中間品自主研發生產,有助于擺脫以技術吸收和技術模仿為主的制造業中間品發展模式,避免陷入國外高技術中間品“卡脖子”的境地,深度促進制造業的良性長遠發展(霍經緯和田成詩,2021;楊水利等,2014)。基于此,本文提出假設1:
制造業服務化的提高在一定程度上會加劇對國外制造型中間品進口,降低制造業中國外生產服務業和生活服務業中間品的占比(H1)。
制造業服務化將通過強化高端要素的比較優勢,實現要素結構的優化、要素組合的完善和技術創新的發展,并能將技術和知識的促進作用傳導至中下游環節(Bosworth 和Triplett,2008)。中間品貿易過程中產生的技術溢出效應能顯著提高一國生產率(Eaton 和Kortum,2002),并為進口貿易國提供了更多可供選擇的中間品和更優質的中間品,方便了低技術國通過進口高技術中間品進行技術吸收和技術模仿以期實現產品技術升級(Goldberg et al,2009)。但是高技術國對低技術國的進出口限制使得低技術國難以接觸到國外的高端技術,處于技術受制于人的境地,長此以往會被俘獲于低端技術生產環節(湛柏明和裴婷,2019)。Aghion et al(2009)研究發現國外的先進技術對于接近前沿技術的部門而言,有顯著的技術正向溢出效應,能促進技術創新。根據以上研究,我們得到假設2 和假設3:
行業技術水平與前沿技術的距離會影響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效果,技術溢出效應和技術俘獲效應相互作用進而導致最后作用結果的不確定(H2);
中間品進口的技術溢出效應能夠提高一國的全要素生產率(H3)。
制造業服務化過程中對服務業的需求增加及市場的完善,社會分工細化和生產要素配置優化而產生的內外部規模經濟對成本有著顯著的節約作用。制造業服務化的外部規模經濟源于分工細化,從制造業中分離出來的非核心生產業務將分配給市場服務供應商,以市場化服務實現成本節約和比較優勢提高(杜傳忠和侯佳妮,2021);制造業服務化的內部規模經濟主要是分工合理化導致資源高效利用和運營效率提升,進而使得行業規模擴大和資源合理配置,企業將有限的資源集中于高技術產品研發生產,提高產品技術含量增強國際競爭力(錢學鋒和胡宗彪,2020),擺脫低端被蠶食、高端被回流的“比較優勢真空”窘境(陳曉華等,2021)。規模效應產生的一國出口產品的比較優勢加強和產品國際競爭力增強將促進國內企業優先使用本國中間品,減少中間品進口。據此,本文提出假設4:
行業規模所形成的規模效應能夠緩解或降低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H4)。
為驗證上述假設,本文從制造業服務化視角深入研究制造業不同類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將構建如下方程進行研究:

其中:i、j、t分別表示國家、行業、年份;l表示本文研究的制造業進口行業,包括制造業m、生產服務業ps和生活服務業s;μi、μj、μt分別表示國家、行業、年份固定效應分別表示制造業制造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service表示制造業服務化。
1.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
借鑒陳曉華等(2021)的做法,本文以WIOD 投入產出表中各國制造業行業消耗的中間品與行業中間品總消耗的比值來衡量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并將制造業的中間品進口種類進一步細分,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分母為i國j制造業消耗的l產業的所有中間品,包括國外中間品進口量X*和國內中間品投入量X,分子國外中間品進口量X*。為優化計算過程和提高結果的準確性,本文將計算過程細化到各個行業的亞產業,借助于WIOD 2016 年投入產出表,測度了2000—2014 年制造業對制造型中間品、生產服務型中間品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①WIOD 中制造業包括:r5~r23,生產服務業包括:r28~r35、r37~r43 和r45~r49,服務業包括:r50~r56。。
2.制造業服務化
為吸收行業投資和創造價值增值,以生產制造為核心的企業將重心轉向服務環節是制造業服務化最直觀的表現。學界多以消耗系數衡量制造業投入服務化水平,相比直接消耗系數,完全消耗系數則更能準確和全面地反映各部門間的投入產出關系(胡昭玲等,2017)。
完全消耗系數是指每個制造業行業(j)生產一單位最終產品對服務行業(k)的直接消耗系數和間接消耗系數之和。完全消耗系數計算公式如下:

其中:servicekjt為完全消耗系數,即制造業服務化水平;αkj=(k,j=1,2,…,n)表示制造業(j)對服務業(k)的直接消耗系數為制造業(j)通過x部門對服務業(k)的第一輪間接消耗;為制造業(j)通過x部門進而通過y部門對服務業(k)的第二輪間接消耗,依此類推,測算過程可簡化為矩陣方式:B=(I-A)-1-I,其中,A為直接消耗系數,B為完全消耗系數,I為單位矩陣。根據國際標準行業分類(ISIC Rev4.0)的劃分標準,制造業服務化的行業具體有:批發與零售服務業,運輸與儲存服務業,信息與通信服務業,金融與保險服務業,專業、科學與技術服務業。本文進一步將服務化行業進行技術細分,分為中高技術服務化和低技術服務化,具體見表1②分類標準參考胡昭玲等(2017)的做法。。

表1 服務化技術層面分類
本文制造業服務化樣本包括42 個國家③WIOD 2016 投入產出表共包含44 個國家(地區),本文研究的42 個國家如下:愛爾蘭、愛沙尼亞、奧地利、澳大利亞、巴西、保加利亞、比利時、波蘭、丹麥、德國、俄羅斯、法國、芬蘭、韓國、荷蘭、加拿大、捷克、克羅地亞、拉脫維亞、立陶宛、盧森堡、羅馬尼亞、馬耳他、美國、墨西哥、挪威、葡萄牙、日本、瑞典、瑞士、塞浦路斯、斯洛伐克、斯洛文尼亞、土耳其、西班牙、希臘、匈牙利、意大利、印度、印尼、英國、中國。18 個制造業行業④WIOD 2016 版投入產出表包括制造業(C)在內共56 個行業大類,制造業(C)大類下共19 個細分行業(C10-C12~C33),“機械設備安裝修理(C33)”統計年份內大部分均為0,為保證研究的準確性,本文實際研究了剔除該行業后的18 個制造業細分行業。,利用WIOD 2016 年投入產出表測算得到2000—2014 年制造業行業服務化水平、中高技術服務化和低技術服務化水平。
3.控制變量
本文選取了既能刻畫行業技術特征和國家差異性,又可能影響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的變量作為控制變量,在兼顧可獲得性的基礎上選取以下幾個變量作為控制變量,控制變量原始數據均來源于WIOD 的社會經濟賬戶。
①資本深化(ks):借鑒徐國慶等(2021)的做法,采用各行業名義資本存量占工業總產出的比重來衡量資本深化程度。②行業薪資水平(w):工資一定程度上反映行業的勞動力技能的高低,技術含量越高的制造業薪資水平越高,可替代性越弱,間接體現行業的競爭力和技術含量,本文采用行業工資總額與行業就業人數之比表示。③行業成長能力(input):行業的成長能力可以反映行業未來的發展情況及發展前景,為避免數據引起的內生性,本文采用行業中間投入額占工業總產出之比表示。④日均工作時長(pt):工人是價值創造的主體,工作時長體現了行業勞動強度,間接反映行業福利水平和人性化狀況,一年中并非所有時間都工作,考慮到工作日和節假日,本文采用如下方式計算工人日均工作時長:pt=總工時/工人數/260。
1.制造業服務化特征
圖1 報告了2000—2014 年42 國制造業服務化的平均水平。從排名上看,一是制造業服務化排名靠后的21 個國家制造業總規模占世界制造業的75%以上,產生這一現象的原因可能是:制造業強國更容易陷入高度依賴制造業的經濟發展模式困境,缺乏探尋經濟高質量增長的動力和進一步增強綜合國力的激勵;制造業相對較弱的國家或國土面積較小的國家更注重謀求經濟新發展路徑,不斷提高制造業技術含量或優先發展高技術產業或服務業,因而其制造業服務化水平較高;二是中國的制造業服務化水平不僅低于美國、日本等其他制造業強國,還低于希臘、克羅地亞等以第三產業為主的國家,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中國制造業的融合發展能力有待提升,制造業與服務業的協同發展上仍存在一定不足。因此面對勞動力等基礎要素優勢減弱的現狀,中國走服務型制造業之路有一定的科學性和前瞻性。

圖1 2000—2014 年42 國制造業服務化的平均水平
2.中間品進口依賴特征
對制造業服務化的技術水平進行分類,并對42 國排序,當高技術服務化排名為前21 名是高技術服務化國家,其他21 國則為低技術服務化國家,表2 中報告了42 國整體、低技術服務化國家和高技術服務化國家制造業服務化與中間品進口占比的均值。從表2 發現:一是高技術服務化國家對制造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的進口明顯高于低技術服務化國家,這在一定程度上表明高技術服務化國家的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壓力更大;二是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占比低于制造型中間品進口占比,這不僅表明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程度更大,也反映了制造型中間品的國際化和全球化水平更高。

表2 制造業服務化與中間品進口占比均值水平
對制造業制造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的中間品進口依賴進行研究,制造業服務化對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基準檢驗結果報告見表3。表3 結果中三類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列(1)均在無控制變量的情況下控制時間和行業固定,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影響系數顯著為正,對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影響系數顯著為負。進一步加大約束條件,對行業、時間和國家進行固定,詳見列(2),回歸結果的方向和顯著性并未變化。列(3)考慮到其他因素對結果的影響,引入控制變量,其結果的方向與顯著性依舊一致。這一實證結果不僅表明假設1 是科學正確的,即:制造業服務化會加劇制造業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降低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還在一定程度上表明:制造型中間品依賴進口容易對國內制造業物質生產產生不良沖擊,進而導致國內的物質生產和非物質生產比例失調、國內產業結構失衡,甚至導致一國制造業陷入空心化和價值鏈“低端俘獲”的困境。

表3 制造業服務化影響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基準檢驗結果
為保證基準檢驗結果的準確性和可靠性,本文采用如下三種方法進行穩健性檢驗。
1.變更估計方法
中間品進口過程中,高技術中間品的進口可能會提高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為避免核心變量的反向因果關系和降低內生性引起的誤差,本文以制造業服務化的滯后一期為工具變量進行兩步最小二乘法(2SLS)以檢驗結果的穩健性。經濟社會和行業發展的連續性,制造業服務化上一年水平必然會影響后一年的水平,但對當期的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并不會產生直接影響,制造業服務化的滯后一期作為工具變量是可行的。為更好地檢驗基準檢驗結論的可靠性,本文在2SLS 中同時控制時間、行業和國家,結果報告見表4。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回歸系數相較基準檢驗回歸系數均有小幅提升,提升幅度的大小關系為:生產性服務型>制造型>生活服務型,結果表明: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制造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影響有滯后效應,基準檢驗結果排除內生性后依舊穩健可靠。

表4 制造業服務化影響中間品進口依賴變更計量方法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2.替換解釋變量
本文用基于直接消耗系數計算所得直接制造業服務化(inserv)替代基于完全消耗系數計算所得的制造業服務化(service)以便檢驗基準檢驗所得結論的穩健性,回歸結果見表5。表5 中回歸結果的方向和顯著性與基準檢驗一致,不僅表明了基準檢驗所得結論的可靠性,還避免了核算制造業間接投入過程中導致的計算偏差對估計結果的影響。

表5 制造業服務化影響中間品進口依賴替換解釋變量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3.加大約束力度
為進一步控制不可測因素對結果的影響,本文借鑒龍飛揚和殷鳳(2021)的做法,加入時間和行業固定的交互項來進行穩健性檢驗,檢驗結果見表6。表6 的結果顯示無論是否包含控制變量,其結果依然與基準檢驗結果一致,再次表明基準檢驗結果穩健可靠。該檢驗結果既進一步檢驗了其他未納入方程的不可測因素對回歸結果的影響,還避免了因控制變量選擇不當導致的內生性和異方差性。

表6 制造業服務化影響中間品進口依賴加大約束力的穩健性檢驗結果
1.技術水平異質性分析
制造業服務化技術水平的差異對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影響會有所不同,為避免內生性對結果的影響,將制造業服務化區分為高技術服務化和低技術服務化,采用2SLS 進行回歸,回歸過程中控制時間、行業和國家,并引入控制變量,結果報告見表7。結果表明:低技術服務化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無明顯作用,高技術服務化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加劇作用顯著加強,相較于基準檢驗制造業整體服務化的回歸結果(0.0504)提升了8.66%;低、高技術服務化對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緩解作用的強度和方向與基準檢驗結果基本一致,此時,高低技術服務化的緩解作用無差異;低技術服務化可以有效緩解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但高技術服務化將加劇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低技術服務化的緩解作用大于高技術促進作用,整體表現為緩解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可見:在提高制造業服務化水平的過程中,應兼顧高低技術服務化對制造業不同類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影響,高技術服務化的增速和方式應適合國家當前發展狀況,避免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程度加強引致的制造業空心化和高技術國家的技術俘獲。

表7 制造業服務化技術水平異質性的檢驗結果
2.時間異質性分析
金融危機對世界各國的經濟都產生了沖擊,那么在金融危機前后,制造業服務化對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影響機制是否發生改變呢?本文在引入控制變量和固定時間、行業和國家的情況下,采用兩步最小二乘法進行回歸,結果報告見表8。結果發現:一是金融危機前后,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緩解作用依舊顯著,這表明金融危機的沖擊并不能沖擊制造業服務化對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抑制作用;二是金融危機前制造業服務化顯著加劇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但金融危機后加劇作用不再顯著,這表明了金融危機的沖擊會導致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加劇作用不顯著,產生這一現象的原因可能是:金融危機后,各國意識到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對國內經濟的影響同時也為了避免再次受到全球經濟危機的嚴重影響,對制造業中間品進口加以管控,因而可能會導致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加劇作用不顯著。

表8 時間異質性的檢驗結果
3.貿易地理優勢異質性分析
借鑒陳曉華等(2019)的做法研究國家的貿易地理優勢對制造業服務化作用機制的沖擊,用是否毗鄰進口大國⑤本文以2014 年全球進口排名前5 的國家為進口大國,分別是:美國、中國、德國、日本、英國,毗鄰這5 個國家則認為其具有毗鄰進口大國地貿易地理優勢。作為代理變量以2SLS 進行回歸,結果詳見表9。結果發現:一是無論是否存在貿易地理優勢,制造業服務化緩解制造業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機制均顯著存在,未毗鄰進口大國下的制造業服務化對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緩解作用大于毗鄰進口大國,這說明毗鄰進口大國會加劇一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二是無貿易地理優勢時,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不顯著為正。產生上述現象的原因可能是:具有貿易地理優勢的國家,接觸與進口國外高質量、低成本中間品更為便利,為優化國內資源,更容易擴大中間品進口。

表9 貿易地理優勢異質性檢驗結果
1.技術俘獲效應
前文回歸結果顯示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不同類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機制存在差異,結果的異質性可能源于技術水平的差異。Aghion et al(2009)認為一國行業距離前沿技術越遠,越容易受制于國外進口,可以通過測算各國制造業行業與前沿技術之間的技術距離來研究高技術國與低技術國是否存在“技術俘獲”效應,本文借鑒呂越等(2018)的做法,以各行業的全要素生產率最高的國家作為該行業的前沿技術水平,以各國全要素生產率與前沿技術距離的絕對值作為前沿技術距離,為了結果更直觀及避免內生性,以均值為標準差標準化前沿技術距離,技術距離(dist)取值范圍為[-4.52,0.38]。技術距離越大,則該國行業距離世界前沿技術水平越遠。表10 報告了技術俘獲機制的檢驗結果,回歸過程中除引入技術距離外,還考慮了技術距離與制造業服務化的交互項以便充分研究技術距離引致的制造業服務化對中間品進口依賴作用效果改變。
表10 的回歸結果發現:一是制造型和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在引入制造業服務化和技術距離的交互項后結果不顯著,這可能是因為未能達到有效的技術距離門檻。因此,進一步引入制造業服務化與技術距離二次項的交互項,兩者二次交互項系數均顯著為負,說明受技術距離的影響,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和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呈倒U 型關系;二是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邊際效應為:0.052-0.209dist-0.0443dist2,對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邊際效應為:-0.423-0.228dist-0.0439dist2,可見制造業服務化影響制造型和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邊際效應取決于技術距離的大小。當dist∈[-4.52,-2.359]時,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邊際影響為正,此時技術俘獲效應大于技術溢出效應,總體表現為正效應;當dist∈[-2.359,0.38]時,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邊際影響為負,此時技術溢出效應大于技術俘獲效應,技術距離增大有助于通過技術溢出增強本國實力,降低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對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而言,技術距離的取值實際上并不影響制造業服務化的邊際負效應,這說明技術溢出效應始終大于技術俘獲效應;三是在對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研究中,制造業服務化顯著為負的同時一次交互項也顯著為負,這說明技術距離的增加有助于進一步緩解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產生上述結果的原因可能是:距離世界前沿技術較遠時,行業容易囿于通過技術模仿實現在短期內技術趕超的發展模式,恰如其分地陷入高技術國技術俘獲的陷阱;距離前沿技術較近時,希望進一步實現技術突破時往往會受到前沿技術國家的打壓,難以突破固有技術壁壘,技術升級的核心環節受制于人,由此可見,無論行業水平距離前沿技術水平是遠還是近都會受到高技術國家的技術俘獲。綜上,此部分驗證了假設2。

表10 技術俘獲機制檢驗結果
2.規模效應
除了技術水平會影響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影響外,規模效應的存在可能也會影響制造業服務化的影響結果。規模效應可以降低行業平均成本,提高利潤水平,根據相對比較優勢理論,一國會進口成本相對高的產品,而出口成本相對低的產品。本文借鑒杜傳忠和侯佳妮(2021)行業規模的構建方法,采用行業總產值與當年國內總產值之比表示。產業規模的擴張會帶來規模效應。因此引入行業規模及行業規模與制造業服務化的交互項來檢驗假設4 的正確性,檢驗結果見表11。
表11 的結果發現:行業規模對制造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交互項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回歸系數顯著為負,對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顯著為正,即:規模效應能夠有效緩解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在制造業服務化水平一定的情況下,行業規模的擴大將進一步降低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但是會加劇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結果不僅檢驗了假設4,還表明了行業規模擴大能夠有效緩解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此外隨制造業服務化的提升,行業規模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緩解作用加強,但抵消了部分制造業服務化對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降低作用。產生這一結果的原因可能是:在制造業服務化進程中,行業規模過大會導致低技術行業競爭激烈,技術儲備不足,過多的依賴勞動力等基礎要素進行競爭,不利于長期發展,當相對成本高于他國時,會失去出口優勢,貿易身份由出口國轉變為進口國。

表11 規模效應機制的檢驗結果
中國十九大報告首次從國家戰略層面提出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的要求,深入研究全要素生產率不僅有助于合理配置資源,還能優化經濟增長方式。那么,在提高全要素生產率的過程中,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又會對全要素生產率的提高有什么作用呢?為解決此疑問,本文深入研究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對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機制,采用2SLS 分別研究三種類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對全要素生產率的作用機制,實證中以全要素生產率(tfp)、人均資本(kl)、人均產出(put)為代理變量,全面研究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對全要素生產率的作用機制,結果報告于表12。
表12 結果表明:首先,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對全要素生產率的估計結果均顯著為正,這表明三類制造業中間品進口均能夠提高一國的全要素生產率,實證結果驗證了假設3;再者,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顯著降低了人均資本,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顯著促進人均資本,而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對人均資本的作用不顯著為負;最后,制造型和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對人均產出的影響均為正,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不顯著為正。出現上述結果的原因可能是:一是制造業中間品進口具有以技術溢出效應和競爭加劇效應為作用形式的正向促進作用,具體表現為最終品技術水平增加、企業技術創新意識提高和國際競爭力增強,進而促進要素優化和生產效率提高;二是制造業中間品進口引致的替代效應和技術俘獲效應所產生的負向抑制作用,國外高技術含量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不僅會對國內中間品供應企業、國內勞動力和資本等生產要素的替代,還會導致本國制造業被俘獲于價值鏈低端環節,不利于生產效率的提高。制造業中間品進口對全要素生產率、人均資本和人均產出的實際作用效果將取決于正向促進作用和負向抑制作用的強度,當促進作用大于抑制作用時,表現為正向的促進作用,反之則表現為負向的抑制作用。

表12 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全要素生產率效應的2SLS 估計結果
本文以避免制造業低端俘獲和制造業空心化為出發點,以WIOD 數據庫為依托,在科學測度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及制造業制造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基礎上,細致剖析了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三類中間品進口依賴的影響和作用機制,還進一步分析了制造業三類中間品進口依賴對行業全要素生產率的影響機制。得到的結論主要有:一是制造業服務化加劇制造業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減弱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這一結論在基準檢驗、穩健性檢驗、內生性檢驗中均穩健存在,此外,制造業服務化技術水平的差異會影響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效果。一國在加大制造業與服務業融合的過程中,對國外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加劇,這使得制造業的比較優勢喪失,制造業企業倒閉等現象出現,容易導致制造業空心化,不利于服務型制造業的形成和經濟長期穩定發展;二是引入技術距離后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型和生產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邊際效應呈倒U 型,制造業服務化對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邊際效應表現為技術溢出效應大于技術俘獲效應,而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邊際效應受技術距離的影響;三是行業規模擴大能夠有效減弱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并隨著制造業服務化的提升對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減弱作用加強,但卻抵消了部分對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的減弱作用;四是制造業制造型、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均能夠顯著提高一國全要素生產率,對人均資本和人均產出也有顯著的影響。
本文深入研究制造業服務化對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的作用機制,對我國制造業發展有著重要的政策意義。一是合理優化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加快發展服務型制造業。制造業服務化是一個復雜而漫長的過程,短期無法實現快速的增長,需要注意的是在發展服務型制造業的進程中要嚴防制造業制造型中間品進口依賴引致的技術俘獲和制造業高技術行業空心化,優先促進中高技術服務業與制造業的高端融合,根據國情選擇合適融合方式和發展速度,同時著重防范對國外生產服務型和生活服務型中間品進口依賴;二是大力提高國內高技術中間品的研發和生產,擺脫以技術模仿為主要技術提升方式的發展模式是突破世界前沿技術國技術俘獲的關鍵。一方面要加大企業資本投入和人才培養,通過自主研發做大做強國內制造業,提升制造業比較優勢,避免低端被發展中國家蠶食、高端被發達國家回流的比較優勢真空和高技術國家的技術低端俘獲;另一方面要優化產業政策和營商環境,激勵國內企業優先使用本國制造業中間品,從源頭減弱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推動以國內大循環為主的發展戰略;三是以避免制造業空心化為出發點,以相關產業政策為抓手,從供給和需求兩側促進制造業服務化提升。發揮政策促進生產要素在制造業和服務業中的合理配置和協同集聚的作用,在加快制造業和服務業緊密融合的同時加劇制造業市場的競爭,借此倒逼制造業企業創新,提升制造業服務化水平;四是擴大行業規模以助于減弱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優化制造業中間品進口結構。以國家發展狀況為依據,以經濟高質量發展為目標,激活僵尸企業,扶持中小微企業,發揮國有企業中堅作用,擴大行業規模以優化制造業中間品進口結構,減弱制造業中間品進口依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