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小處著眼的非凡創意

文｜阿 甲

曹文軒 故事[英] 郁蓉 繪畫二十一世紀出版社集團出版：2022年1月定價：49.00元

早在與郁蓉老師合作《李娜：做更好的自己》之前，我就知道她正在創作與曹文軒老師合作的第三本書《一根繩子》，而且我還有幸拜讀了當時的初稿。那樣的創意令人驚嘆——不是因為其復雜，而是因為其簡單；不是因為其氣勢宏大，而是因為它的“小”。對于曾獲得國際安徒生獎的頂級故事高手，處理復雜的故事早已駕輕就熟，但要講一個超級簡單的故事，從“一根繩子”窺見多姿多彩的人類生活狀態，乃至文明發展的某個側面，還要讓小小孩也能歡喜地接受并參與，這就需要非同一般的創意了。

就我所知，這本書從成形的畫稿到最終成書的過程就歷時兩三年，大概這個過程中最為困難的，是將那些有趣的創意點合乎邏輯并令人信服地呈現。在書的前環襯頁中，我們看到一根紅得很鮮艷的繩子，從左到右，彎彎繞繞地貫穿而過，相應呈現的是跨越時空的幾個生活場景，從原始人最初使用繩子記事、捕獵，到唐代人用繩子雜耍，再到老一輩的現代人用繩子抖空竹；翻到下一頁，也就是版權頁與書名頁，我們看到小朋友在跳繩，還有一個女孩在用提問來邀請讀者參與：“現在，你用它來做什么？”于是，這根紅繩子成了時間線，連接起過去與現在，也成了概念中的創意線，試圖扯出讀者腦中的創意與想象，以期連接與互動。暫時跳過中間的內頁，直接觀察后環襯頁到封底、封面，會發現從繩子的角度看，從后環襯頁中古人制作出繩子，到封底、封面上孩子拿繩子玩耍、涂色，再到前環襯頁、版權頁與書名頁中的各個場景，這里構成了一個延續性的完整圖景。假如每一頁攤開來并排擺放，會發現那根繩子竟是持續相連的！

沿著這樣的思路，我們會看到整本書都由一根看得見或看不見的繩子相連，即使中間斷開，也會有概念性的延續與關聯。曹文軒在后記里寫道：“我們甚至可以將它（繩子）的意義與人類的文明聯系在一起；沒有繩子，就沒有一部人類的文明史。”而從內容來看，作者提供了一個個片段的畫面。這些場景相當散亂，雖有一根內在的精神之線相連，但仍然需要一條可以看見的線索連接，而畫家極富創意地提供了這根變化多端且富有表現力的紅繩子。如果說那些片段的場景是一顆顆晶瑩的珍珠，這根紅繩子就是穿起珍珠的細繩。

《一根繩子》屬于那種頗不尋常的文圖合作——作者用文字描繪出各種場景，繪者用圖畫來表現并以獨特的視覺邏輯呈現，然后盡最大的努力刪減文字。結果頗令人驚嘆：這本書除了前后環襯頁、版權頁、書名頁有少量文字交代，作為故事主體的內文部分，竟然完全無字！這對于插畫家是極大的挑戰，但也提供了最大的空間，可以自由揮灑創意。

以剪紙、剪貼表現手法見長的郁蓉，首先通過色彩的表達給讀者留下深刻的印象，在白色背景上，紅、藍、黃、綠、紫等鮮亮的單色構成清晰的對比。在此基礎上，鉛筆快速勾勒的靈動速寫，精準捕捉動物與人的動作神態：撲線團的小貓萌態可掬，坐雪橇的小孩歡快興奮，拔河的孩子們賣力而緊張，但最傳神的是拿著蛇繩嚇唬女孩子的“壞”男孩，故作夸張的鬼臉下掩不住稚拙的神情。

也許，插畫家對這本書做出的最大貢獻是，將故事潛層格局的“大”，用兒童趣味的“小”，成功地加以平衡。除了那些本來就有兒童參與的畫面之外，幾乎所有場景都進行了頗為“兒童化”的處理。最逗的是抓強盜的那一幕，兩個藍衣服的蒙面漢被女孩們的絆索擒獲，而從他們包裹贓物的被單中散落出來的，居然是一堆可愛的泰迪熊！這一系列童話式的“繩子與文明”展覽，延續到最后孩子與老虎的拔河比賽，崩斷的繩子把大老虎也嚇了一跳。而那團斷繩恰好可以用來生一堆火，以溫暖與照亮的方式收尾。

真正富有創意的作品，會激發讀者在合上書之后，開始自己的觀察、思考和探索。《一根繩子》正是這樣一本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