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于夜（外一章）

朱澤礽

游過一條夜河，太深，太長，像企圖纏繞世界的耶夢加得，將揭秘的目光全數吞沒。

一秒，一小時，或一公里？

路燈驅逐深不見底的黑暗。

月光，成了我唯一的救贖。

一個不語的路人，在頭頂眨眼。

她凝視車窗，眼波安靜。

涉足霧的邊境，車燈射向遠方。雙手寒冷，思念飛蛾的溫暖與城市煙火。沖散游人迷茫的——是加速度。加速與空氣賽跑。

脈搏的流速過快，無數音符正雀躍。

與我駕馭的時間、空間擦出雀躍的靜電，濃烈刺耳。讓落葉匍匐于樹叢，讓塵土匍匐于沙石，在身后浮沉。

第一滴露珠蘇醒之前，第一只麻雀蘇醒之后，鋪展的鮮白使境界線抹去灰黑，夜色淺了，路程深了。

飛翔，盤旋，降落到晨曦將至的現實。

喚醒我：我的位置，與目的地。

靈魂，偷偷鉆進被子——慵懶而多情的擁抱。一場夢境巡游，向前延續，一切，與黑夜無關。

為雕像而歌

巴別塔下，發音，嗓子跟隨旅人無言地高昂。

一浪浪低沉的陽光涌動。

我安靜地仰望人間。

噴泉，或光下錯覺，不停涌動，是都市人的使命。

我游過你的身側，看你的身體，藝術雕琢的傀儡，卻也生機起伏。

送別黎明，路過黃昏，孩童曾圍繞廊柱起舞，撫摸你肌膚閃耀的余熱。你固執地陪伴長椅，清冷而孤獨，像一位看透歲月的老者。

細雨落了，布谷鳥飛去;

落葉紛紛，許多傘起立。

廣場中心，嘈雜美感逃逸，一大片白茫茫，尋不到出口。

你的背影一動不動，呼吸越慢，越空虛，奢求最初——白茫茫的安詳。

我提不走你被囚禁的情緒，只能照下蒼白的秘密：一天天，一年年，無償記錄繁華和喧囂，等待，被一條魚擁抱。

我獨自一人歌唱，廣場上的游魚，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