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風

2014年第8期《長江文藝》發表了馬金蓮的《1987年的漿水和酸菜》,初讀的驚艷感至今猶存。今天讀到新作《母親和她的第一個連手》,下意識覺得這是“1991年的攤饃饃和荷包蛋”,故事可用兩句對話概括:“這老婆子瘋了嗎?”“我們兩個臭了?!?/p>
小說寫“我”母親和她的第一個連手從好到臭的全過程。觀察敘事的人仍然是“我”——銀女,七歲,家中四個女兒中的老二。不對,和2014年的閱讀相比,我明顯感覺多了一個人在說話——那是四十歲的馬金蓮不停地參與進來,說三道四,品頭論足。她時不時講個段子,她還引用馬爾克斯。馬金蓮寫作技術的進步與個人閱歷的豐富,使作品的風貌、氣質發生了變化。相似的題材,她可以看到更豐富的細節,以及細節背后的心理推動,她對自己的觀察、分析、敘事方式十分確定,充滿自信。于是再不用那么急切、簡單、直白、嚴肅,直抒胸臆。情節曲折婉轉,細節豐富多彩,大量的閑筆甩來甩去,點綴著作品的邊邊角角,熱乎乎,鬧哄哄,滿堂紅,讓閱讀更加輕松有趣。
我很喜歡讀她描寫這一對連手來來往往。做飯,聊天,交換禮物,背后也曾琢磨對方的心思。生機勃勃,色香味俱全。但小說的好在于不期而遇的轉折:馬東的女人請母親幫忙要救濟款,母親沒幫上,黑著臉走掉。家里人給母親算了一筆賬,覺得她太虧了,被這個“堂深”的女人算計了,看看這五六年來,她都要了什么:一辮子蒜,一包菜籽,窖里最后一背篼蘿卜,好不容易攢起來的鵝蛋,一個大羯羊,三袋子面,一袋大米,一壺油,不對,五六袋子,零零碎碎給的,有十幾回,不是一袋米,就是一袋面,冬天還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