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鄉油面

熊雷

小寒節，兒時的友人送來些家鄉手工油面，讓我很感動。看著家鄉油面包裝精美，面絲勻細若線，兩頭折回并排，用喜慶的紅宣紙扎成掃帚柄大小一把把的，宛若小姑娘背后馬尾辮梢飄著的紅頭繩，甚是好看。還沒打開就仿佛已聞到它獨有的馨香，饞饞的口水涓涓于舌喉之隙，讓人情不自禁地憶起兒時的油面夜宴，是那么地勾人味蕾。

每到小雪時節，村里就開始張羅做手工油面。近兩米高的木質面架，向陽地架在大門口，置在池塘埂上，還有的排列到空曠的打谷場，參差錯落。從東方泛紅開始，叔嬸們就將尺余長的面托往外搬，一順地插滿一樽樽面架后，舞蹈般拉面的風景上演了，按順序一拉一彈，叔叔拉后嬸嬸拉，像雙人鋼琴彈奏一般，人和面輕松自如地此起彼伏，時不時還會漾起鄉農的歡笑來。就這樣圍著面架順時針轉上三五圈，一架面就算定型了。陽光照耀下，油光閃爍，絲絲縷縷晃動著，宛若舞女的裙擺，那樣輕盈飄逸。

到下午三四點鐘，收面系紅頭繩的工作場面就喧鬧得緊了，鄉親提麥子來換油面的，遠客騎摩托車、開轎車來買油面的，走了一撥又來一撥，絡繹不絕。還有預訂了的，主人定會想辦法幫客人留足斤兩。特別是大雪節后，油面的生意更是像熱映的電影一般，受人追捧，因為愈寒冷油面吃著愈香甜；過了小寒時節，雨雪橫行就無法牽好油面了。不能備妥手工油面待客和過年的家庭，既是一種遺憾，也是不會持家的一種詬病。在那個家徒四壁的年代，孩子們饞著油面，最是期盼客至和年到！

客偶至時，母親心靈手巧地煮上一碗青菜荷包蛋湯油面，那青、紅、白點綴在醬汁菜油湯面之間，油畫般和美，每每總令來客欣然歡喜；也能順上一碗的我，感覺比吃到如今傳神的“北京烤鴨”“蘭州拉面”更有快意。若客是期至，好客的母親會毫不猶豫地殺雞爆炒，砂罐灶煨，還未上桌的土雞湯油面，三里之外已是香醇入腸，歸家的速度與激情便是地球人都知道的。爹娘壽辰，子孫誕日，都會煮上一碗清爽的油面，祈曰：長壽面，傳承著孝敬長者與疼愛幼小的民風。立春之際的村謠：媳婦思娘親，千山路難行。夫婿一根面，取悅兩地心！家鄉的手工油面還承載著千里姻緣一線牽的情懷。

家鄉的油面伴著糯糯的糍粑，淋上雞湯或肉骨湯或青菜湯，無不糍糯纏綿，絲滑不膩，德芙巧克力也不及它爽口！上好的糍粑猶如塊狀的白玉工藝品，配合著家鄉的手工油面，當是鄉村冬季最考究和周全的待客禮數。

家鄉手工油面香遠古今，縣志有載：明朝末年已見于市，清朝被選為宮廷貢品，故有“龍須貢面”的美譽。今天家鄉的手工油面已被列為湖北省非物質文化遺產，也成為家鄉一塊閃亮的美食招牌，閃耀于湖北美食博覽會和黃岡東坡美食節。浸潤著青澀成長歲月的家鄉手工油面，香醇情濃，興致之余詠詩以樂：

如織似帶隨風逍，朝霞清柔別樣嬌。縷縷龍須高架掛，絲絲馬尾短篙挑。青菜蛋拌爽第一，土雞煨湯香飄飄。點贊村人心手巧，油面情濃勝商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