免費牛奶

衡德宏

這一年，韓曉輝考出了全縣高考第一名的好成績，考上了國內一所知名的政法大學，這下轟動了他的家鄉。

韓曉輝一家沉浸在歡樂之中，但這歡樂很快就被煩惱取代了。在大城市上大學，那花費可不小，家里要月月寄錢過去的，可家里哪有錢啊？爸媽只是土里刨食的農民，至多賣賣水果補貼家用，這可怎么辦？

一家人正煩得不行，巧了，剛瞌睡就有人遞上枕頭，財神爺主動找上門來了。

這天早上，一個人來到韓曉輝家，自我介紹說是一家課外輔導學校的老板，學校的名字叫啟明星。他說：“我來是請曉輝錄個小視頻的，只說一句話———‘我是今年全縣高考狀元韓曉輝，多虧了啟明星課外輔導學校的傾情輔導，我才考上了滿意的大學，啟明星學校，真棒！’說這一句就行了，報酬是三千塊。”

曉輝一聽眼睛就亮了，這時爸爸咳嗽一聲開腔了：“這事，我們得合計一下。”

誰知這還只是個開頭，接下來不斷有人找上門來要“送錢”給曉輝，最多的就是各家課外輔導學校了，跟那家啟明星課外輔導學校如出一轍，就是想讓曉輝為他們打廣告。

曉輝一時間恨不得全部答應下來，可是爸爸回復人家只有一句話：“我們得合計一下。”

曉輝不解，這事有什么好合計的？違法的事自然不能干，可這事不違法，有錢不掙，傻啊？

這天一大早，爸爸看了看炎熱的天，說了聲：“天這么熱，西瓜肯定好賣。曉輝，走，跟我到城里賣西瓜去。”

在城里最大的菜市場門口，曉輝和爸爸支起攤子賣起西瓜來。賣著賣著，曉輝就有些泄氣了，因為他發現到目前為止，并沒有一個人認出他這個高考狀元來。

“嗯，等我拍過廣告你們就認識我了。”他在心里這樣想著。

過了一會兒，曉輝肚子餓了，說：“爸，我餓了，我到那邊買兩個燒餅吃。”

太陽熱烘烘的，爸爸正用毛巾擦滿臉的汗水，聽了曉輝的話一搖頭：“花那錢干啥？看到西邊的攤位了嗎？那邊有白吃白喝的。”

曉輝心想：世上哪有這樣的好事？除非商家瘋了。等過去一看，商家沒瘋，曉輝瘋了，是樂瘋的，還真有白吃白喝的。

原來有幾個商家支起帳篷在搞促銷，一家是賣牛奶的，可以免費試喝一杯，再隔兩個攤位有試吃蛋糕的，只是僅限一塊。兩家都有一個相同的條件：當場吃喝完，不許剩下，更不許帶走。

曉輝心花怒放，忽然又多了一個心眼：俗話說無商不奸，這會不會是個圈套，等我吃喝完再跟我要錢？轉念又一想，不怕，他這白紙黑字寫著，我這個準名牌大學生還怕他們耍賴？

曉輝當即上前要了一杯牛奶，哇，口感真不錯，喝上這么一杯簡直是久旱逢甘露啊。曉輝一口氣喝光，問道：“真不要錢？”銷售人員笑著說：“當然不要錢，咱們還能說話不算數？但第二杯就要錢了。”

曉輝這下可高興了，原來人家商家并沒有陷阱，是自己多想了，便又來到賣蛋糕的那家，果然吃第一塊蛋糕同樣不要錢。

當曉輝興高采烈地回到自家攤位時，發現爸爸正啃著饅頭喝著涼白開。曉輝叫道：“吃這個干啥？那邊果真有白吃白喝的，我來看攤位，你過去吃點兒。”爸爸搖搖頭：“我就吃這個，舒心。”

接近吃中飯時，西瓜總算賣完了，爺兒倆已被曬得渾身是汗。曉輝說：“想不到掙錢這么難，等到了大學我可得節省點。對了，爸，答應人家拍廣告吧，那錢掙得多還省力氣。”

爸爸不吱聲，只是忙著收攤子。曉輝猜不透他在想什么，爸爸向來說一不二，曉輝也不敢多嘴。

天氣實在太熱了，曉輝只得“咕咚咕咚”狂灌涼白開，幸虧媽媽為他們事先準備好了一大桶涼白開。曉輝一邊喝一邊望著那邊的攤位遺憾地說：“可惜那邊牛奶攤收了，不然……哦，不行，人家只免費一杯。”

第二天天氣還是熱死人，爸爸又喊上曉輝一起來到菜市場門口賣西瓜。

今天曉輝多了一份期待，果不其然，不久那邊牛奶攤和蛋糕攤又出攤了，并且，依舊是免費試吃一份。

曉輝跟爸爸打了個招呼，興沖沖地過去了，這回去的時間有點長，不，是相當長，等他回來時連肚子都挺起來了，一臉神秘地說：“爸，你猜我喝了多少牛奶，吃了幾塊蛋糕？”

爸爸說：“人家只免費一份，瞧你這樣子難道還多吃多喝了？花了多少錢？”

曉輝一聽得意地笑了起來：“花錢吃喝算什么本事？爸，告訴您，我發現他們兩家攤位的破綻了，那就是沒法核實顧客是不是第一次試吃。所以啊，我免費吃喝過后胡亂逛一圈，就又過去再吃喝，他們果然記不得我了。嘿嘿，這么著我一共喝了五杯牛奶、吃了四塊蛋糕，可撐死我了。”

爸爸聽了一豎大拇指：“果然是名牌大學生，腦子就是好使。行，明天還這樣。”

可是，到了中午時候曉輝開始折騰了，不停地上廁所拉肚子，把他拉得腰酸腿疼，連走路都打晃了。

實在撐不住了，他只得來到診所。醫生一檢查說：“人家牛奶蛋糕應該沒問題，問題是你喝多了牛奶。你平時很少喝牛奶，今天一下子喝這么多，腸胃肯定適應不了。”

花了幾十塊錢買了藥出了診所后，曉輝這個懊惱，嘀咕道：“這才叫圖小便宜吃大虧哩，這些藥錢得賣多少西瓜才能掙回來啊。”

爸爸問：“你明天上午還來嗎？”曉輝賭氣地說：“來，當然來了，我一定要把損失吃回來，大不了少吃些。”

可是第三天早上曉輝抓狂了：免費試吃的牛奶、蛋糕攤位消失了！見曉輝氣急敗壞的樣子，爸爸說：“這有什么好奇怪的，前兩天是周六周日，人多，所以人家搞促銷，今天是周一，人少，人家就不來了唄。再說人家廣告效果達到了，還來干什么？”

爸爸又說：“曉輝，老話說，只有錯買的沒有錯賣的，這世上商家永遠比顧客精明。你以為多吃多喝人家就沒辦法了嗎？告訴你，如果人家想堵這個漏洞辦法有的是，只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罷了。”

曉輝一愣，爸爸遞過饅頭和涼白開說：“大學生，請用膳。”

曉輝啃了一口饅頭，又干又沒滋味，喝口水，同樣無滋無味，便一臉討好地說：“爸，我想買個點心再喝杯酸奶。”

爸爸點點頭：“你這就是上套了，商家目的就達到了，讓你免費吃喝兩天后你離不開他們了。兒子，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免費的東西。”

曉輝難為情地撓撓頭，“還真是這么回事，我現在光想著那牛奶蛋糕的滋味。爸，你瞧我這么聰明的一個人，怎么就心甘情愿地掉進商家陷阱了？”

爸爸說：“原因只有一個字，貪！”

爸爸又說：“那些商家找上咱家讓你做廣告，但你上過他們的輔導班嗎？沒有。違不違法我不懂，我只知道這么做不妥，至少是在作假。別人或許可以接這種廣告，但你不行，因為你上的是政法大學，將來是要做法官、檢察官的。你必須扎緊籬笆，不要喝免費的牛奶，這樣才不會掉進坑內，才不會拉肚子，才能成為一個正直的人！”

曉輝悚然一驚，好像被一盆冰水兜頭澆下來，從內到外都涼透了。他忍不住喃喃說道：“免費牛奶，代價好高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