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布頭
要按下馬頭
才能看見這么多的薊草
要俯下身,薊草頭頂的一蓬
紫衣花朵,才更像小小的蓮座
要屏住呼吸,才能看見風
薊花的針芒散落,箭鏃般散落
像你從我身上斷線,一點點失散
像磐石的粉末。只有時間,是流失的介質
只有離別,是宇宙的常客
我看到你最好的時候
像高原上按下馬頭
我嘴里喊著
——薊草,——薊草
紫色的雪花在飄
車駛上高速,混沌的天空
似乎還沒睜眼,只有遠方的雪山
警醒著,在我們的一側
靜止而孤立。當我們把它當作坐標系
雪山一度不見,然后,又
出現在我們的另一側
它呼喚靠近,卻時而躲藏
像人世未知的命運,直到我們認領
縱深的雪線,罕達罕嘎查潔白的哈達
白云守候山頂
與千年積雪默契呼應
這時,一束光透過云層停在那里
像奇跡,像盲人重見光明的
一剎那
我曾見過在茫茫黑夜啃草的馬匹
一根繩索拴住兩只前蹄
另一根繩索套住兩只后蹄
車燈遠遠地打過去,好像鞭子
猛抽馬背
突然跑起來,身體起伏仰合
像默片中的小丑。看起來
沒有被管束,卻喪失自由的意志
甚至因為順應命運從來也無需
發出駿馬奔騰時的恣肆呼告
我還見過戲臺上沒有卸妝的優伶
擔任劊子手的一直舉著鍘刀
作為受刑者正交出人的尊嚴和頭顱
而人子胸腔里的一口氣
深深陷在角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