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平生, 劉 亮, 張楚楚, 郝麗婷, 黃臨娟
(衡陽師范學院 地理與旅游學院, 湖南 衡陽 421002)
河漫灘是指洪水泛濫在河岸形成的具有獨特二元結構的地質體,是河流地貌的重要類型。河漫灘沉積與環境作為一個跨學科的熱點研究,在全球環境變化研究中受到廣大學者們的關注[1]。有關河漫灘沉積物相關的研究涉及古洪水重建、物質來源、環境污染等領域。如周岳等[2]研究了渭河河漫灘沉積剖面粒度組合特征,揭示了渭河230 a來的21次洪水事件;曹向明等[3]研究了贛江河漫灘沉積物粒度特征發現,粒度的分維值對古洪水重建有重要指示意義;馬鵬飛等[4]研究了雅魯藏布江中游江心洲、河漫灘分布特征及其指示的沙源特征;張凌華等[5]研究了南京—鎮江河段3個現代河漫灘的粒度變化認為,河漫灘粒度的變化不僅與洪水的強度有關,也與沉積環境有關;冷勇輝等[6]研究了長江松滋段江心洲剖面的粒度特征,揭示了其歷史變遷及其沉積環境演化。趙東杰等[7]研究了滇黔桂巖溶區河漫灘表土重金屬含量,揭示了沉積物重金屬來源和污染狀況;王鑫等[8]結合磁化率分析方法揭示了長江下游鎮江—揚州河段河漫灘重金屬污染分布特征。目前的研究存在如下主要問題:如河漫灘沉積洪水識別的代用指標存在分歧,需要進一步探索;國內關于流域洪水災害的研究分布不平衡,主要集中在長江流域和黃河流域,其他而對于一些小的流域和地區的洪水事件研究較為薄弱。本文基于AMS14C高精測年基礎上,通過對湘江吉祥河漫灘剖面高密度采樣和粒度測定結果,揭示河漫灘沉積物洪水記錄的代用指標,探究湘江河漫灘沉積時期所記錄的洪水事件,揭示極端洪水事件和洪水發生規律,為防洪減災提供指導。
湘江是長江中游南岸重要支流,干流總長856 km,流域面積9.46×104km2,沿途接納大小支流1 300多條,耒水是湘江主要支流之一。吉祥剖面(簡稱JX)位于衡陽市城區以北湘江和耒水交匯附近(圖1),地理坐標為112.644°E,26.915°N。該剖面位于耒水河道轉彎的地方,該河段河道向左岸彎曲,河漫灘寬約60~80 m,為中低位漫灘。研究區域屬于中亞熱帶季風性濕潤氣候,熱量充足,冬寒夏熱,年均氣溫18.5~20.2 ℃,降雨量較多充沛,春夏多雨水,年均降水量為1 005~1 836.2 mm。

圖1 吉祥剖面位置和研究區地質圖
經過野外調查和剖面反復比較,在湘江和耒水交匯附近,距離耒水入湘江口約1 km處的左岸漫灘上選擇一個保存完整的代表性剖面作為研究對象,該剖面具有明顯的二元結構,厚度約183 cm。2020年10月18日,課題組以2 cm為間隔距離,從上往下依次進行采樣,共采集樣品91件。測試工作在衡陽師范學院第四紀實驗室完成,儀器為Masterizer-3000型激光粒度儀。
在吉祥剖面距離地表182 cm處取樣約10 g。樣品在美國Beta實驗室完成AMS14C測年,近低界AMS14C年齡為6 390±30 aBP。根據河漫灘平均沉積速率,并結合插值法推算出各個沉積階段的形成年齡。
由表1可知,吉祥(JX)河漫灘沉積物粒度組成以粗粉砂、粗砂和極細砂為主。粗粉砂(0.01~0.05 mm)含量最高平均值為27.58%,分布范圍介于0%~96.31%之間;粗砂(0.5~3.5 mm)居第二位平均值為21.53%,分布范圍為0%~100%;極細砂(0.05~0.1 mm)和細砂(0.1~025 mm)平均值分別為17.18%,15.02%,分布范圍分別為0%~96%,0%~79.75%之間。細粉砂(0.005~0.01 mm)、中砂(0.25~0.5 mm)和黏粒(0.002~0.005 mm)含量相對較少。根據JX剖面的顏色和粒度組分特征,可將該剖面劃分為5層(圖2),剖面5個層位粒度組成特征如下:

表1 吉祥剖面部分樣品粒度測試結果

圖2 吉祥剖面粒度分布曲線
第A層為粗粉砂、極細砂、細砂層,厚28 cm。粗粉砂(0.01~0.05 mm)含量最高,平均值為32.81%,其次是極細砂、細砂組分,平均值含量分別21.47%,20.14%。粉砂、中砂、黏粒組分平均含量分別為9.53%,8.32%,5.92%。粗砂含量很少為1.15%,膠粒含量不到1%。粗粉砂、極細砂、黏粒和細粉砂曲線呈波動遞減的變化趨勢,而中砂和細砂曲線呈波動遞增的變化。
第B層為粗砂、中砂、細砂層,厚39 cm。粗砂(0.5~3.5 mm)平均含量為59.66%,為全剖面最高階段,粗砂曲線波動變化顯著。中砂、細砂、粗粉砂和極細砂組分,平均含量分別為11.49%,10.78%,7.82%,6.57%。黏粒、細粉砂和膠粒含量很少。
第C層為粗粉砂、極細砂、細砂層,厚53 cm。粗粉砂(0.01~0.05 mm)平均含量最高為34.90%,分布范圍介于0%~45.86%之間。極細砂、細砂、細粉砂和黏粒,平均含量分別為16.58%,15.62%,14.63%,13.41%,分布范圍分別為0%~27.93%,0%~79.75%,0%~53.33%,0%~78.46%。中粒、粗砂組分含量極少。
第D層為粗砂、粗粉砂、極細砂、細砂層,厚35 cm。粗砂(0.5~3.5 mm)組分平均含量最高為37.78%,分布范圍介于0.12%~79.61%之間,粗砂曲線由下往上呈現先增后減的變化趨勢。其次是粗粉砂、極細砂和細砂,其平均含量分別為22.72%,16.32%,11.62%。細粉砂、中砂、黏粒、膠粒的含量較少,平均值分別5.34%,5.19%,0.96%,0.054%。
第E層為粗粉砂、極細砂、細砂層,厚23 cm。粗粉砂(0.01~0.05 mm)平均含量為41.85%,分布范圍介于39.06%~45.43%之間,其次是極細砂平均含量為27.39%,分布范圍介于23.63%~29.42%之間。細砂和細粉砂平均含量分別為15.74%,11.25%。粗砂、中砂、黏粒和膠粒組分含量較少,平均含量分別為0.03%,2.12%,1.59%,0。
對衡陽JX剖面平均粒徑(Mz)、中值粒徑(Md)、峰態(Kg)、分選系數(σ1) 、偏度(SK)進行計算,并繪制成圖3。由圖3可知,JX剖面平均粒徑(Mz)為-0.94Φ~8.58Φ,總平均值為3.74Φ,顯示沉積動力總體較強;分選系數(σ1)值為-2.74~-0.16,平均值為-1.55,表明分選性極好;偏度值(SK)為-0.82~0.88,平均值為-0.10,負偏和對稱型居多,偏向粗粒度一側;峰態(Kg)值為0.32~2.13,平均值為0.88,寬型峰態居多。中值粒徑曲線和平均粒徑曲線變化近似同步。

圖3 吉祥剖面粒度參數分布特征
研究表明,水流動力條件是影響河漫灘沉積粒度組分的關鍵因素,水動力越強,攜帶的顆粒越大,反之越小[9]。河漫灘高度的變化也會影響沉積物粒度組分結構,隨著河漫灘厚度的增高,造成漫灘上洪水沉積物粒度顆粒變細。水流動力條件的影響因素有氣候、地形和人類活動等。湘江流域屬于中亞熱帶季風性濕熱氣候區,降水集中在4—6月,夏季高溫、強對流、副熱帶高壓、臺風等天氣現象疊加,春夏季為暴雨多發季節,容易發生大洪水。洪水強度越大,河流搬運動力越大,沉積物粒度組分中粗粒比重增大,湘江河漫灘沉積顆粒以粗粉砂、粗砂為主。近代以來,隨著湘江流域水利設施的建設、土地利用方式的改變等人類活動影響增強,也會影響河漫灘沉積物的粒度組分。
洪水代用指標是河漫灘沉積物研究的重要問題之一,學者們做了大量的探索。如連麗聰等[10]研究發現,平均粒徑和SS(分選系數×粒徑跨度)能很好的檢驗異常洪水事件。萬智巍等[11]研究指出,粒度組分和粒度參數指標能很好的揭示洪水事件;羅淑元等[12]研究提出,平均粒徑、砂粒、(粗粉砂+砂粒)/(細粉砂+黏粒)、中值粒徑和粒度頻數分維值等指標能區別各類洪水事件。對吉祥剖面粗砂、中值粒徑、平均粒徑、粗粉砂+細粉砂指標進行了線性回歸分析發現,中值粒徑值與平均粒徑值、粗粉砂+細粉砂的含量成顯著正相關性,相關系數分別為0.985 6,0.792 13;粗砂含量與平均粒徑值、中值粒徑值、粗粉砂+細粉砂含量成顯著負相關性,相關系數分別為-0.878 7, -0.862 3;-0.770 7。如圖4所示,粗砂曲線與平均粒徑曲線、中值粒徑曲線、粗粉砂+細粉砂曲線波動趨勢相反;平均粒徑曲線、中值粒徑曲線、粗粉砂+細粉砂曲線波動趨勢相近似。研究發現,吉祥剖面粗砂含量、中值粒徑值、粗粉砂+細粉砂含量、平均粒徑值在洪水發生過程中表現出的相似性和差異性,這4個指標能夠很好的指示洪水變化。粗礫組分含量高,粗粉砂+細粉砂含量少,平均粒徑值低,指示沉積時期水動力大,洪水規模大;粗礫組分含量少,粗粉砂+細粉砂含量多,平均粒徑值高,指示沉積時期洪水動力小,洪水規模小。

圖4 吉祥剖面平均粒、粗砂含量、中值粒徑和粗粉砂+細粉砂含量對比
洪水沉積物粒度組分和粒度參數能反映沉積環境和洪水動力強弱,水動力越強,攜帶顆粒的粒徑越大,反之越小[13]。基于野外剖面觀測記錄的基礎上,結合粒度曲線(圖2)和粒度參數曲線(圖3)及其粒度組合曲線(圖4)的變化特征,將JX河漫灘沉積剖面劃分為5個階段。
E階段182—158 cm(約6 390—5 547 aBP):該段沉積以粗粉砂為主,其次是極細砂,平均粒徑值為4.71Φ,沉積水動力作用較強,平均粒徑、中值粒徑、峰態、偏度曲線平穩,指示該沉積段環境較穩定。粒度組合特征揭示了該沉積段流水動力作用較強,水流量較大,與當時河漫灘高度較低有關。
D階段158—122 cm(約5 547—4 283 aBP):以粗砂含量最高,細粉砂、黏粒和膠粒含量極少。平均粒徑值為2.59Φ,中值粒徑、峰態、偏度、分選系數曲線有明顯波動,反映了這階段的沉積環境不穩定,沉積動力呈現先增后減的趨勢,流水沉積動力比E階段顯著增強,河水流量增大。該階段中130—134 cm區間,粗礫組分含量為第二峰區間,沉積動力異常,可能發生過特大洪水事件。
C階段122—68 cm (約4 283—2 837 aBP):以粗粉砂含量最高,其次為極細砂、細砂、細粉砂和黏粒,粗砂含量極少,粗砂曲線變化平穩,平均粒徑值為5.38Φ,中值粒徑、峰態、偏度曲線比較平穩,揭示沉積環境較為穩定,流水動力作用比D階段顯著減弱,洪水量減少。
B階段68—28 cm(約2 837—983 aBP) :粗砂含量為剖面最高層位,黏粒、細粉砂和膠粒含量極少,平均粒徑值為1.47Φ,中值粒徑、峰態、偏度、粗粉砂+細粉砂平均含量曲線波動較大,分選系數為全剖面最大值區域。指示了該沉積階段為洪水動力最強勁、洪水流量最大時期,為衡陽市6 390 aBP以來洪水高發、規模宏大時期,B階段中剖面B階段34—40 cm和44—46 cm區間,粗砂的含量高達99%以上,中值粒徑值為最低值范圍,指示沉積動力異常強大,為特大洪水事件多發時期。根據《衡陽市志》[14]對衡陽大洪水的記錄,最早見于記載為西晉咸寧二年(公元276年),發生在B沉積段。
A階段28—0 cm(至今約983 a):粗粉砂含量最高,平均粒徑、中值粒徑、粗粉砂+細粉砂平均含量曲線波動較大,指示該沉積階段環境不穩定,沉積動力逐漸增強的趨勢。流水動力和洪水量比B階段有所減弱,可能與河漫灘處于最高位置有關。與階段A、階段C和階段E粒徑大小相近,根據趙景波等[15]的洪水規模和深度原則推測,A階段洪水規模大于階段E,C,與B階段相近似。根據《衡陽市志》[14]對衡陽洪水的記錄,近1 000 a里發生過19次特大洪水災害,分別出現在公元1454,1593,1656,1711,1906,1924,1931,1949,1954,1962,1968,1976,1978,1982,1984,1994,1996,1998,2006年。A階段的粒度記錄與歷史時期大洪水多發較為一致。
綜上所述,河漫灘發育較早的E和D階段,河漫灘高度相對較低,洪水發生的頻率較高,其中D階段粒度較粗代表發生的是大洪水。在河漫灘發育較晚的階段A和B階段,河漫灘變高,為衡陽市大洪水多發時期,這可能與中世紀暖期長江及其以南地區降水偏多[16-17]有關,或與厄爾尼諾事件頻繁發生有關。
(1) 河漫灘沉積物粒度組成以粗粉砂、粗砂、極細砂為主。粗粉砂含量最高平均值為27.58%;粗砂居第二位平均值為21.53%;極細砂、細砂平均值分別為17.18%,15.02%。細粉砂、中砂和黏粒含量相對較少。粒度參數顯示,平均粒徑(Mz)為 -0.94—8.58Φ,總體平均值為 3.74Φ,沉積動力強;分選系數(σ1值為-2.74—(-0.16),平均值為 -1.55,粒度分選極好;偏態值(SK)為-0.82—0.88,平均值為-0.10,負偏和對稱型居多;峰態(Kg)值為0.32~2.13,平均值為0.88,寬型峰態居多。
(2) 河漫灘沉積物粒度組合特征顯示,自6 390 a BP以來,衡陽湘江洪水規模上呈增大的變化,洪水發生的頻次呈增多的趨勢。吉祥剖面揭示的5個階段洪水規模大小順序依次為:B階段>D階段>A階段>C階段>E階段。此外,剖面B階段中34—40 cm和44—46 cm區間,沉積D階段中130—134 cm區間,粗砂的含量異常的增高,粗粉砂和細粉砂含量極少,中值粒徑值為最低值范圍,洪水沉積動力異常強大,為衡陽特大洪水事件發生時期。沉積階段A和階段B為洪水多發時期,沉積B階段和D階段期間均發生過特大洪水。
(3) 吉祥河漫灘剖面中值粒徑值與平均粒徑值、粗粉砂+細粉砂的含量成顯著正相關性。粗砂含量與平均粒徑值、中值粒徑值、粗粉砂+細粉砂含量成顯著負相關性。粗砂含量、中值粒徑值、粗粉砂+細粉砂含量、平均粒徑值4個指標能夠很好的指示洪水變化。粗礫組分含量高,粗粉砂+細粉砂含量少,平均粒徑值低,指示沉積時期水動力大,洪水規模大;粗礫組分含量少,粗粉砂+細粉砂含量多,平均粒徑值高,指示沉積時期洪水動力小,洪水規模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