飄窗·法桐

李瑞玲

居室的客廳，有一個大飄窗。飄窗正對一條路，路兩旁是兩行筆直的行道樹，是那種有“行道樹之王”美譽的法桐樹。

因了《法桐樹下》，因了那句“多年以后/陽光和法桐樹的歌舞/戛然而止”，而對法桐平添了一種神秘和浪漫。

有人說，因為一個人，愛上一座城。我可以不可以說，因為兩行樹，愛上一座房？其實，也說不上是因為飄窗讓房間更明亮、讓景致層次更深，還是因為窗外的法桐讓內心更雀躍，或者二者兼而有之吧，反正買房時在窗前一站，就鐵定了要它。飄窗很高很寬，站在窗前能一直望見高大的法桐樹與藍天白云相接。

每天下班走進小區，閃進法桐大道，那一株株壯實如水泥澆鑄的法桐樹，好像專門在哪里等我，便會不自覺地走上前去。站在樹下，手掌輕撫在灰白色的樹干上，感覺著它的堅實，內心便十分安穩。回到家，站在窗前，望著法桐枝條搖曳、葉片翻飛，便會在春夏秋冬的更迭里，蘊含出生生不息的希望。

喜歡在春天的早晨，站在窗前，望著憋得鼓鼓囊囊的法桐葉苞在春風中炸開，嫩綠的芽尖，鵝喙一般。慢慢地，它被春風吹成淡綠色的葉片，油油的迸發著生命力。一對對小鳥站在橫枝上啾啾地叫著，像燕在梁間呢喃。一個小女生拿著小冊子，在樹下背英語單詞，晨輝灑在她的臉上、身上，圣潔無比。

盛夏，大地是熱的，空氣是燙的。望著窗外濃郁的綠色，心下生出一片涼爽。法桐的夏季是瘋長的，

碩大的樹冠，茂密的葉子，搭建成了一個巨大的綠色帳篷，自成一種清涼的氣候。大汗淋漓的過路人，總要站在樹下涼快一陣兒。吐著長舌頭的小黃狗，再也不愿挪出這蔭蔽半步。夕陽西下，老人們帶著孫輩，圍在樹陰下，拉著家長里短，講著孩子們愛聽的故事，一陣一陣的笑聲便穿過樹葉飄向遠方。

深秋時節，樹上掛滿了小燈籠似的梧桐果，搖曳在窗上，像夢中的風鈴，繚繞出一片花香鳥語。路上、草叢中都能看到桐果的身影，年輕的媽媽，帶著粉嘟嘟的寶寶，撿拾桐果當球拋，逗得孩子咯咯大笑。我不禁嘴角上揚，想起年輕的自己和兒子逗樂的情景。

冬日，我幾乎不大向窗外凝視，感覺冬天的法桐渾身透著狼狽，即使偷窺，也是一種殘忍。但今年立冬的一場大雪，讓我領略了法桐的風姿，也遺憾曾經的自以為是。

老天仿佛是瞬間做出的決定，秋的最后一天還溫情脈脈，冬的第一天便氣溫驟降，大雪紛飛。斑斕的法桐樹葉在寒風中飛舞，踢落大朵大片的雪花，像一個無畏的斗士，噴薄著激情，旋轉而且升騰，不讓一片雪花沾身，就那樣倔強地、高傲地對抗著風雪，天地皆白，只有它們在冬雪中高貴著，斑斕著。

此刻，我站在窗前，凝視著雪后依然磅礴的法桐沉思：它的底氣，是來自經年的醞釀么？春的蓬勃、夏的庇佑以及秋的豐碩，都在孕育著這一刻的傲骨、這一刻的輝煌吧！

——選自西部散文學會微信公眾平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