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西西
樹葉擦響了風。
換一種方式,也可以說那是短暫的飛翔或者
飄蕩。我不愿說
“飛舞”,這個詞語過于
輕薄。
每片葉子里,都翻騰著一條秘密的河流。
樹葉在大地投下陰影。關于更多嘈雜的聲音,我將之定義為
一臺“毫無紀律的圓桌會議”,并協助它們
達成共識:
飛走,離開自己的位置。
我寫下的這首詩,暗藏了春天的來路與歸處。
停在肩上的一粒鳥鳴,慢慢滑了下來,
我先睡了一覺,
確定可以把它埋在風里。
如果落日是一架馬車
如果落日是一架馬車,它帶著與生
俱來的晴朗和謹慎
去赴一場云層的晚宴
馬茫然四顧,打著無聲的響鼻
低頭吃草,飲水
有幾張新面孔
其中必有修補時間的工匠,半生隔岸觀火
用星星堵過銀河的漏洞
他不勝酒力,喝露水大醉
吐真言:山不是山,水也不是水
誰把月光溶入血中,誰就不必掌燈
北里湖
有時候,所見未必真實——
下午,暖陽高懸,湖面上
卻起了白霧,
有一種說法是:秋天的北里湖,諸神休假的居所。
手搖船從渡口滑向鏡中,隱沒在霧里。
稍后消失的,是草木、歌聲、老茶廠
以及濕漉漉的時間。
集體的鳥鳴突然炸裂,幾乎暴露
“生活在別處”的秘密。
白霧起自何處?它是否
就此掩蓋北里湖的心跳?
橘園里的燈盞尚未徹底點亮,但它們
透過枝葉縫隙,照見我跌跌撞撞的少年時代——
河流縱橫,白霧茫茫,
魚群悶頭趕路,而風聲此起彼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