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畫（五首）

程立龍

穿黑衣服的不一定是烏鴉

也可能是燕子

脖子下面的那點紅

足以喚醒漫山遍野的桃花

畫燕子會飛的翅膀

就能畫出它的歌聲

柳葉舞起的翠綠

讓湖水一次次跟著飛

黑色的翅膀

決不飛黑色的航路

就算貼地

滿腔都是白色的光明

畫燕子并不復雜

三點一線

只要畫出它剪刀一樣的燕尾

就可以把呼嘯的北風

一剪兩斷

2021年12月2日

畫黃鸝的人

習慣從一則寓言畫起

冬天畫蟬

筆法不好掌握

一個寒戰

也會捅破它薄薄的羽翼

螳螂也不好畫

刀一樣的前爪仿佛已被凍僵

反弓的身體像是要彈向

季節以外

黃鸝披一身暖陽出場

寓言就此結句

尖長的喙像熾熱的火鉗

夾著冬天的童話

我不畫虛構的邏輯

只畫自己的視線

讓黃鸝螳螂和蟬各自生動

平行而坐，不談千年恩怨

只說如何應對雪花漫天

2021年12月7日

頭頂上的紅與生俱來

像鉆木取出的火

燒過古今南北

細長的脖子似乎裝著黃河

可以九曲十八彎

一曲向天，再彎成弓

尖尖的喙是它的箭

腿長，站得就高

廟堂之上常常一站千年

一品大員的身上

也曾站過多年

畫家喜歡松鶴同框

其實它的爪子無法抓住松樹盤桓

只抓黑土地一馬平川

還有黃海灘涂的一望無際

畫丹頂鶴

我必須畫好一紅三長

和它的一身潔白

至于松鶴延年

還得看手中的筆

能把歲月畫到多長

2021年12月11日

跟老師學畫鷹

始終畫不好帶鉤的嘴

高出天空的眼神

還有抓過無數山峰的爪子

顏料調不出想要的色彩

翅膀上少了光芒

飛翔就不高

羽毛如果暗淡

日月星辰也不燦爛

畫不好老鷹

就畫麻雀

田間地頭的日常生活

也有過飛翔

2021年9月1日

畫過老鷹再畫麻雀

得換小一號的筆

墨要調淡，色彩簡單

從它短小的喙畫起

最尖的部分從未啄過高空

枝頭上的吻痕

不需要任何加長

眼神平淡

不能畫出冷酷

羽毛的色質長短

與飛過的高度無關

只有緊握枝頭的爪子

不帶鉤也能抓住樸素的喜悅

一只麻雀沒畫完

一群麻雀就已落在紙上

嘰嘰喳喳

說著田間地頭的往事

像極了人間的某個場景

2021年12月1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