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谷鳥的叫聲從遠處傳來（組詩）

劉濤

低壓線落滿麻雀的嘰嘰喳喳

像在說笑又像在爭辯

初秋的風輕撫

莊稼地飄來的味道

薛三叔一瘸一拐地來了

進院兒就喊老劉

一臉干凈的笑容

就像地面上流淌的陽光

薛三叔是我的鄰居

薛三叔是跑腿子

屯子里的老人們

都管薛三叔叫傻柱子

我對薛三叔笑臉相迎

忙啥了三叔

薛三叔不緊不慢地說

我剛才聽那些鳥說話了

我連忙問

你能聽懂那些鳥說話？

薛三叔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問那些鳥都在說什么

他一聲輕嘆：還能說什么

家長里短 苦辣酸甜唄

和人一樣

這一年

我的汗水

又沒能填滿糧倉

汗水里的鹽分過高

只能讓我的糧食

沉入更低的生活

這一年

我微妙地感覺到遲鈍和衰老

不再多愁善感

迫切寫詩急于發表

這一年又是大雪紛飛

生病住院吃藥打針看書跑步

如今又學會打工

這一年

寶貝女兒石榴

又長高一截

山風越過矮墻

夜空捧出一輪新月

這一年

我也走了一條

最不愿意走的路

這條路上 我送走了父親

兒子五歲那年

在我們自家的林地里

親手栽種了一棵小松樹

如今，小松樹二十歲了

枝條修長 細密的松針間

結著小小的松塔

就像稚嫩的臉頰長滿青春痘

茁壯的樹干 健碩的骨骼

更像一個血氣方剛的壯小伙兒

我越來越覺得小松樹

是我離家多年未歸的兒子

濃眉大眼 嗓音洪亮

喊起爸爸來

整個山谷都在回蕩

今夜

不看手機不微信

不讀書不寫詩

九十六平方米的大房子

一半裝著水稻

一半裝著我

寒風競走的冬季

守望著村莊

不記得下了幾場大雪

白雪的光鍍滿大地

很多夜里

我都以為那是月色

妻女遠在縣城

我在山村

我們就像屋檐下

被高亢的生活

驅散的一窩麻雀

今夜 只剩下小小的疲憊

一只空酒杯裝著幸福的影子

被愛遠遠端詳

跑步聽歌寫詩

越來越沉迷

一個人的游戲

更喜歡安靜孤獨

很少去想一些復雜的事情

我最好的朋友伙伴

是小女兒石榴

我們朝夕相處 無話不談

悉心陪伴一個孩子的成長

是多么幸福

我已年過半百

窮其一生

我還有些力氣靠種地養家糊口

靠種地去交未來可期的社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