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河，一座城，一代人

□ 臧景亮

孫大勇/攝影

作為一個濟南“土著”，我對這座生于斯長于斯城市的熱愛發自肺腑，這座美麗的城市不僅有山泉湖河，有“齊煙九點”，有“佛山倒影”，還有著兩千六百多年的建城史，曾誕生了享譽千古的“名士”，使得這座城，山有靈氣，泉具魂魄，湖載荷香，河亦傳奇，“瀟灑似江南”。

環繞城中的護城河，河水來自眾泉匯集，清澈見底，水草搖曳，間或有魚兒游過，垂釣者拋下魚鉤，不為釣魚，只圖那難得的閑趣，釣上來的是生活的愜意和幸福。環繞護城河畔，草木蔥蘢，楊柳依依，四季有綠，三季有花，綠植小品，星羅棋布。明代王象春的詠景詩《齊音·北溪》，曾這樣描寫濟南的水鄉風光：“一曲溪流一板橋，浣衣石面汲泉瓢。家家屋后停針女，樹底橫舟手自搖。”

置身于這樣一個花園般的城市，禁不住感慨：大美濟南的護城河，真乃鑲嵌在泉城的“綠絲帶”，是這座城市一張流動的“名片”。每每漫步于老西門一帶的護城河畔，看遠山青綠，聽碧波潺潺，都會勾起我對一段青春往事的回憶。

三十七年前的濟南護城河，由于沿岸隨意排污，加上泉水斷流，河水凈化能力減退，一度淤泥阻塞，臭氣熏天，喪失了其泄洪、航運及美化環境的基本功能，使之成為一道抹不去的“瘡疤”，讓美麗泉城蒙垢。雖然市里每年都進行治理，但是都沒有根本的改觀。1985 年初春，市委、市政府作出疏浚護城河的決策，并把這項任務交給了共青團組織。團市委發出了為疏浚護城河發揮全市團組織力量，動員各條戰線的廣大團員青年齊上陣的號召，并按照行業劃出責任片區。一時間，整個護城河沿線，紅旗獵獵，人聲鼎沸，市政園林部門的挖掘機、鏟車、翻斗車等各類工程車輛率先上陣，工地上熱火朝天，一片繁忙景象，令人心潮澎湃。

我當時在一家小企業任團組織負責人，我所在的市機械局團委片區被分在了當時的西門橋那一段，局團委在橋邊搭了一個工棚權作指揮部，局團委書記開會強調：我們作為機械行業理應為全市大會戰出大力，這是一項政治任務，每個企業能出裝備的都要出裝備，不能出裝備的要出人員。

我把會議精神回去向廠長作了匯報，因為我們廠總共只有一輛黃河八噸貨車，且每天都用它來裝卸貨物，一刻也不得閑，廠長讓我向局里講明我們的困難，實在抽不出車輛，要人可以。我就把廠里的意思向書記作了匯報，書記見我面露難色，就安慰我說沒關系，再從其他企業多調車輛。隨后，他問我：“你們單位能不能出一個廚師，因為局團委經費緊張，沒有能力每天中午讓參加會戰的司機師傅們到飯店就餐，想自己開伙招待師傅們吃午飯，既能省錢，又能節省時間。”我一聽這活兒我就能干，就對他說：“不用找廚師了，我干就行！”書記一臉驚詫地問：“你，能行？”我說：“每年年初二家里姐姐、姐夫回娘家都是我掌勺，做得多好不敢說，保準能做出十個八個的菜來。”他一拍我肩膀：“你先列個菜單，明天一早我讓他們采購原料，你就直接到會戰指揮部來吧。”

3 月初的濟南，尚春寒料峭。第二天一早，我就騎車趕到指揮部，不一會兒，局團委的兩個干事就把所需要的原料采購齊全，我戴上圍裙開始按照菜單配菜，迅速進入了角色。因為有兩三個人給我“打下手”，效率挺高，經過一陣忙活就到了中午飯點兒，十來個師傅陸續來到了既是廚房又是餐廳的會戰指揮部就餐，大家一看，桌子上已擺好了菠菜海米拌粉絲、姜醋藕片、南煎丸子、糖醋鯉魚、木須肉、奶湯全家福、蔥燒茄參、芹菜炒肉絲等，既有涼菜，也有熱菜，葷菜居多，目的是讓勞累了一上午的師傅們補充一下能量。又冷又餓的師傅們大概沒想到在這個簡陋的工棚里還能吃上如此“豐盛”的午餐，風卷殘云之后盤盤皆空，前后就用了半個多小時，吃完飯立即趕到工地上干活兒，馬達的轟鳴聲似乎更歡了。

我這個“大廚”雖然累得直不起腰來，但看到師傅們馬上就投入到工作中，還是挺有成就感。局團委書記征求了師傅們對飯菜的意見，大家一致反映說不比飯店的差，這有些過譽了，可也給了我更大的激勵。在隨后的七天當中，我每天都嘗試變著花樣為師傅們調劑口味，把我學會做的菜幾乎都做了一遍。有一天，時任團市委書記率領團市委各部門負責人到機械局團委指揮部慰問時，看到我戴著圍裙炒菜的場面，感動地說：“我代表團市委向你表示感謝！你是在用另一種方式為疏浚護城河作貢獻！”

隨著疏浚工程告一段落，我的“用另一種方式為疏浚護城河作貢獻”的任務，也畫上了一個圓滿句號。

幾十年間，全市人民勵精圖治，一代一代接續奮斗，困擾人們的護城河治理問題終于從根本上得到改觀。2007 年3 月，護城河啟動一期通航工程，同年11 月，啟動二期通航工程，2010 年實現全線通航，成為現在的環城公園，并作為“天下第一泉”風景區的核心景點，被評為國家五A 級景區。游客若在春雨瀟瀟的季節乘一葉畫舫在一池碧波間漫游，會情不自禁地想起那首“畫船聽雨眠，不覺流年淺。春風解花語，弄花香滿衣”的詩句來。春雨氤氳著詩情，畫意繚繞于胸中，若再品一杯泉水泡制的香茗，那香簡直能潤透人的靈魂。

每當我沿著護城河行走，我都會在西門一帶駐足，我在尋找那個激情燃燒歲月的記憶片羽，尋找那段未曾辜負的青春影像，尋找那座我曾經熟識但又如今變得不敢認識的城市。

如今的泉城，天如錦帛，地如綠毯，一城山色蘊含著歷史的厚重，半城湖光閃爍著文明的色彩。

作為一座生態之城，她把環保當作“城之大者”，從2003 年至今，“天下第一泉”趵突泉及眾多泉群已連續噴涌達19 年，城市森林覆蓋率達到31.1%，在北方省會城市中一枝獨秀，“瀟灑勝江南”。

作為一座包容之城，她把近千萬人匯聚成一股和諧力量，改變著這座萬余平方公里城市的容顏，國家衛生城市和國家文明城市的“金字招牌”加身，使之出落得更加“亭亭玉立”。

作為一座奮進之城，她把高科技賦能傳統裝備制造業，帶動了整個城市的迭代騰飛，現代服務業占比持續加重，GDP 已過萬億元，在黃河流域中心城市建設中，正以磅礴之力，一騎絕塵，從大明湖時代，跨入新黃河時代。最終她將匯入浩瀚的藍色大海，在更為壯闊無垠的空間書寫更加輝煌的畫卷！

一條河的治理，見證著一座城市的飛速變遷，城市變遷發展的背后，印證著一代代勤勞淳樸的濟南人奮斗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