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研究設計及研究領域分析

范 思，黃晶晶，彭馨興，茅 玥，陳韞喆，汪 唯，蘇艷偉

華中科技大學同濟醫(yī)學院護理學院，湖北430030

護理學博士教育是最高層次的高等護理學位教育，是培養(yǎng)學科帶頭人和學術骨干的途徑，其數量與質量是衡量一個國家高等護理教育發(fā)達程度和發(fā)展水平及潛力的重要標志，是護理學科深入發(fā)展的基礎和保證[1]。2004年，第二軍醫(yī)大學和中南大學首次自主招收護理學博士研究生，護理博士教育在我國由此起步。2011年3月，國務院學位辦印發(fā)《學位授予和人才培養(yǎng)學科目錄(2011年)》，我國護理學成為一級學科，其強勁的發(fā)展勢頭已經初露端倪。本研究通過檢索2007年—2020年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分析其研究設計，在醫(yī)學護理專業(yè)分類表類名的基礎上歸納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領域分類，并與國外現狀進行對比分析，以了解我國護理學博士學術研究現狀，為完善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術培養(yǎng)體系，促進我國護理專業(yè)發(fā)展提供參考依據。

1 資料與方法

1.1 資料來源

檢索中國知網(CNKI)數據庫，授予學位為護理學，檢索時段為2007年1月1日—2020年12月31日的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共獲得180篇。

1.2 分析方法

內容分析法：內容分析法是一種對研究對象的內容進行深入分析，透過現象看本質的科學方法[2]。對180篇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進行系統(tǒng)、客觀和量化描述。將資料輸入Excel 2019建立數據庫，對研究設計和研究領域進行定量分析。采用頻數及百分比進行描述性統(tǒng)計。

小組會議法：3位小組成員展開多次小組會議，面對面共同歸納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領域分類。

文獻計量分析：利用CiteSpace 5.3 R4軟件的time-zone功能繪制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的關鍵詞時區(qū)圖譜。

1.3 納入與排除標準

納入標準：所有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檢索時間限定為2007年1月1日—2020年12月31日，文獻限定為學位論文。排除重復文獻、無法獲取途徑的論文。

2 結果

2.1 總體趨勢與機構分布

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始現于2007年，至2011年和2012年達到峰值，最近幾年的護理博士學位論文數量每年在8～15篇波動(見圖1)。累計發(fā)表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篇數排名前5位的高等院校見表1。

表1 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居前5位的高等院校(n=180)

2.2 研究領域

在醫(yī)學學科專業(yè)分類表類名的基礎上，本研究總結出了護理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中的研究領域分類圖表(見表2)，并按研究對象和研究場所對專科護理學進行二級分類(見表3、表4)。結果表明護理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涉及的領域較廣，包括專科護理學、護理一般技術、護理心理學、護理管理學、護理教育學等，其中專科護理學方面的論文最多，研究對象和研究場所多種多樣。從基于CiteSpace的關鍵詞時間線time-zone圖譜可以看出，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研究的相關概念延展性強，“扎根理論”“抑郁”“養(yǎng)老機構”“居家養(yǎng)老”等新關鍵詞近期突顯，見圖2。

表2 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研究領域分類(n=180)

表3 專科護理學研究對象分類(n=120)

表4 專科護理學研究場所分類(n=120)

2.3 研究設計

2.3.1 研究性質分布

按照研究的性質可分為量性研究和質性研究[3]。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發(fā)文量在2005年—2010年35篇，2011年—2015年85篇，2016年—2020年60篇。量性研究占比最大，共97篇(53.89%)，但其呈現下降趨勢，從2005年—2010年的77.14%降至2016年—2020年的38.33%。質性研究為11篇(6.11%)，呈現緩慢增加的趨勢。量質混合研究合計72篇(40.00%)，并呈逐漸增多的趨勢，從2005年—2010年的 17.14%增加至2016年—2020年的55.00%。量性研究、質性研究、量質混合研究的篇數及占比情況見表5。

表5 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研究性質分布 單位：篇(%)

2.3.2 量性研究

研究設計是護理科研工作中很重要的一個環(huán)節(jié)，護理研究設計按照設計內容的不同分為實驗性研究、類實驗性研究和非實驗性研究。本研究運用內容分析法總結出含量性研究設計的護理學博士學位論文發(fā)文量情況，2005年—2010年33篇，2011年—2015年80篇，2016年—2020年56篇。設計非實驗性研究、類實驗性研究、實驗性研究的論文篇數及占比情況見表6。

表6 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量性研究設計發(fā)文量分布 單位：篇(%)

研究性質為量性研究的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大多是單一研究設計，混合研究設計較少。單一研究設計中非實驗性研究居多，混合研究設計中均是非實驗性研究與其他類型的研究相結合。非實驗性研究的子研究設計類型見表7，非實驗性研究仍然以單一研究設計為主，其中橫斷面研究最多，混合研究設計較少，且均是橫斷面研究與其他類型的研究相結合。

表7 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非實驗性研究發(fā)文量分布 單位：篇(%)

2.3.3 質性研究

質性研究又稱定性研究，是一種探索性、敘事性研究，通過整體觀對某種特定情形下現象的特征以及含義進行觀察以及解釋[4]。含質性研究設計的學位論文2005年—2010年8篇(9.64%)，2011年—2015年38篇(45.78%)，2016年—2020年37篇(44.58%)。本研究統(tǒng)計了質性研究中方法學的運用情況，其中有些質性研究未明確說明方法學，將其記為“未說明方法學”，有些研究未在文中明確提及質性研究卻使用了質性研究的設計和定性資料的收集方法，將其記為“未提及質性研究”，見表8。結果發(fā)現，未說明方法學和未提及質性研究的學位論文篇數較多，分別有28篇(33.73%)和16篇(19.28%)。在明確說明方法學的質性研究中，現象學研究(15.66%)占主導地位，其次是扎根理論研究(10.84%)和行動研究(9.64%)。

表8 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質性研究方法學研究分布 單位：篇(%)

3 討論

3.1 研究領域符合社會實情和政策要求

美國羅徹斯特大學教授恩格爾在1977年提出一個新的醫(yī)學模式，即生物-心理-社會醫(yī)學模式[5]，臨床醫(yī)學逐漸從單純的生物醫(yī)學模式走向了生物-心理-社會醫(yī)學模式的轉變，世界衛(wèi)生組織(WHO)《憲章》在序言中提到健康不僅為疾病或羸弱之消除，而是身體、精神與社會的完好狀態(tài)[6]。護理工作的內容不再是單純的疾病護理，而需要貫穿“以病人為中心”的服務理念，為病人提供全面、全程、專業(yè)、人性化的護理服務[7]。心理護理成為護理工作者不可或缺的護理技能。

當前我國人口老齡化、高齡化、病殘化和空巢化加速發(fā)展，老年護理服務需求增速迅猛，同時老年護理也成為護理研究領域的一個研究分支。全國護理事業(yè)發(fā)展規(guī)劃(2016—2020)[8]中提出積極應對人口老齡化，公立醫(yī)院資源豐富的地區(qū)可積極穩(wěn)妥地將部分一級或二級公立醫(yī)院轉型為老年護理服務機構，鼓勵社會力量舉辦老年護理服務機構。

2006 年，國務院下發(fā)關于發(fā)展城市社區(qū)衛(wèi)生服務的指導意見(國發(fā)〔2006〕10號)、《關于加強城市社區(qū)衛(wèi)生人才隊伍建設的指導意見》等文件，指出要培養(yǎng)社區(qū)護理人員、完善社區(qū)衛(wèi)生服務體系。而后教育部又下發(fā)了《關于加強高等醫(yī)學院校全科醫(yī)學社區(qū)護理學教育和學科建設的意見》，提出各高等院校應將社區(qū)護理學納入學校重點建設學科之中，促進社區(qū)護理學學科相關科學項目的研究。

醫(yī)院是護理工作者的主要工作場所，護理教育是護理人才事業(yè)培養(yǎng)的主要途徑。因此，為適應我國社會的需求，發(fā)展心理護理、老年護理、社區(qū)護理是很有必要的。

本研究結果顯示，專科護理學、護理心理學、護理教育學方面的論文較多，在專科護理學領域，研究場所為醫(yī)院、實驗室、社區(qū)，研究對象為未特指、動物和/細胞、老年的論文居多。時區(qū)圖也顯示我國護理博士學位論文最近幾年提出“扎根理論”“抑郁”“養(yǎng)老機構”“居家養(yǎng)老”等熱點關鍵詞。研究領域趨勢和時區(qū)圖均顯示護理研究方向呈現出發(fā)展和進步，這說明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做護理研究時從社會需求出發(fā)，立足于社會實情和政策要求。但是，Wyman等[9]研究發(fā)現沒有足夠的證據表明博士課程總體上與當代健康問題和研究重點相適應。這一研究呈現與本研究不一致的結論。這一差異可能與兩國護理發(fā)展模式不同有關。我國的護理學更注重從護理實踐中解決護理問題，而美國早期的護理學者最初關注的是護士本身和護理教育，而不是護理實踐[10]。

3.2 從護理現象探討現象本質

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以單一研究設計為主，大多設計非實驗性研究，其中橫斷面研究居多。橫斷面研究適合了解護理現象與影響因素，為尋找護理現象背后的本質奠定基礎。本研究發(fā)現，有部分護理學博士開展了以動物實驗和細胞實驗為研究對象的實驗室研究，對護理干預措施發(fā)揮作用的本質或疾病的發(fā)生發(fā)展機制進行了探討，這提示隨著護理學科的發(fā)展和新時代國家對護理人才要求的日益增高，護理學者也在傳統(tǒng)的護理科研基礎上，從護理現象出發(fā)開始嘗試探索健康問題的本質，以期在健康管理和護理決策等方面予以更多的啟示。但如何有效利用有限的科研資源，將基礎實驗研究與護理問題相結合，仍然是廣大護理研究工作者需要進一步探討和重視的問題。

美國護理學者已做出了一些嘗試。國家護理研究所(NINR)戰(zhàn)略計劃“將科學帶入生活”(NINR，2011)概述了通過引入21世紀生物科學來加強護理科學的護理目標。此外，NINR還資助了遺傳學研究所暑期項目，以發(fā)展遺傳學護理研究計劃。在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培養(yǎng)模式上，也應結合相關模式，呈現多元化發(fā)展。

3.3 研究領域兼應用研究與理論研究

我國護理學博士學位論文研究領域兼應用研究與理論研究，但涉及護理倫理學、護理歷史、護理哲學等護理理論方面的論文較少。這可能與我國護理專業(yè)課程安排有關，目前我國護理學在護理理論方面的課程設置有些薄弱。有研究發(fā)現，盡管82.4%的學生認為開設護理哲學課程非常有必要，88.2%的學生認為開設護理理論構建課程非常有必要[11]，但國內已開展護理學博士研究生教育的26所院校中僅有6所(23.08%)開設了護理哲學與護理理論，僅4所開設了護理理論構建[12]。相比之下，美國護理學院協(xié)會(AACN)聲明的護理博士項目課程中護理理論課程較多，包括護理歷史、護理哲學、理論構建、護理倫理、護理文化等。我國護理學者在學習借鑒國際護理教育先進理論的基礎上，提出依據學科發(fā)展、社會需要和職業(yè)分工等因素來設置與劃分護理學科專業(yè)[13]，從護理學的基礎理論、研究方法、發(fā)展前沿等方面構建護理專業(yè)核心課程是很有必要的[14]。目前，我國護理教育正從沿用臨床醫(yī)學的教育模式逐漸過渡到強調護理專業(yè)的特殊性。

3.4 量質混合研究得到更多的重視

盡管量性研究仍然在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中占主導地位，但純量性研究逐漸減少，與此同時，量性和質性混合研究逐漸增多。Klassen等[15-16]研究表明混合研究設計越來越流行。與王思婷等[17]的碩士學位論文分析發(fā)現有74.7%量性研究，21.5%量性與質性相混合研究以及2.4%質性研究論文的結果相比，博士學位論文中質性研究論文以及量性和質性混合研究論文所占比例更多。這說明，在護理博士研究中綜合運用量性和質性方法得到更多的重視。分析其原因，一方面是由于護理學博士研究生意識到質性研究和量性研究相結合可以互相補充，彌補單一方法的缺陷，從主觀和客觀的不同角度去說明問題，從而使結果更具可靠性和科學性；另一方面，相較于護理學碩士研究生，博士研究生的科研水平較高，整體思考能力較強，全面關注人的生理、心理、社會等各個方面，重視對各種護理現象和過程的深入探討，能夠綜合運用質性研究和量性研究解決護理中存在的問題，透過社會現象，探討社會存在事實的本質內涵，并依次提出解決途徑。

3.5 質性研究方法應用多元化

質性研究中現象學研究占主導地位，其次是扎根理論研究和行動研究。與胡靜超等[18]研究結果有些出入，其研究結果顯示，美國護理學博士學位論文質性研究以現象學研究最為多見，其次為扎根理論、人種志研究及個案研究等。存在此差異的原因可能是兩國護理學博士學位論文的研究問題和目的、研究條件以及護理學科特點等因素存在一定的不同。其他一些質性研究方法如敘事研究分析法、田野研究方法、描述性質性研究雖然所占比例較低，但也有涉及，說明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博士學位論文中質性研究方法的應用較為多元化，博士研究生敢于嘗試運用不同質性研究方法。

但值得注意的是，有許多博士學位論文并未提及質性研究或未說明方法學，這可能與我國博士研究生質性研究方法學知識基礎較為薄弱或研究者資質尚淺有關[18-19]。分析其原因，主要與以下幾個方面有關：第一，我國護理質性研究起步較晚，2002年，李春玉等[20]將質性研究引入我國護理領域，我國護理質性研究才開始發(fā)展，相關理論有待完善。第二，我國定性研究教科書和出版物中關于定性研究的討論卻很少，在期刊發(fā)表的護理相關的定性研究中報道的定性研究特征也知之甚少，我國的護理本科《護理研究》教材雖已設立了質性研究章節(jié)，但關于護理學研究生教育中進行質性研究能力培養(yǎng)方面的報道鳳毛麟角[21]。第三，護理學博士對質性研究論文的書寫規(guī)范定位不清晰，沒有關于方法學的細節(jié)闡述。這些均不利于我國護理學專業(yè)學生對護理學質性研究的深入了解。正因為存在這些不足，我國護理博士研究生不斷在實踐中解決問題，取長補短，更好地掌握質性研究的方法與理論，使其成為護理研究領域的新趨勢。

4 結語

本研究分析了我國護理學博士研究生學位論文的研究設計及領域分類，并與國外現狀進行對比，以了解我國護理學博士學術研究現狀。今后的研究可根據當前研究成果，繼續(xù)拓展研究領域，加強理論知識的學習，完善護理博士研究生的專業(yè)設置和課程安排，全面構建護理博士研究生學科體系，以促進和加速國內護理研究的進展。

同時，本研究也存在一定的局限性。不排除有部分博士學位論文因未上傳至電子資源庫而未能獲取的情況存在，導致研究結果可能出現一定的偏差。另外，通過小組會議歸納的護理博士學位論文研究領域分類表無法避免因個人主觀因素導致的偏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