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即將過去的3月,在中國互聯網發展史上,無疑留下重重一筆。
伴隨俄烏沖突引發的地緣政治風險,以及美國證券交易委員會(SEC)將五家在美上市的中國公司列入“暫定清單”,本就處于低位的中概股就開啟了自由落體模式,短短兩周時間,阿里、騰訊、百度等公司股價幾乎再度腰斬,恒生科技指數也從3月初的5000余點,急跌到3月15日3463點。
而如果從去年2月18日的高位算起,到3月14日收盤,中概股中有 220家跌超50%,127家跌超80%,蒸發市值近10萬億人民幣。
市場劇烈波動之后,監管層也出手了。3月16日國務院金融委召開專題會議,明確促進資本市場、平臺經濟平穩健康發展的系列政策舉措。
會議明確釋放了關于平臺經濟公司監管的信號,指出按照市場化、法治化、國際化的方針完善既定方案,堅持穩中求進,通過規范、透明、可預期的監管,穩妥推進并盡快完成大型平臺公司整改工作,紅燈、綠燈都要設置好。
金融委會議之后,市場重新企穩,中概股也出現了止跌回升。
其實,相較于市場的漲跌起落。這個3月對中國互聯網行業更重要的意義在于,人們可以重新思考行業的定位。中概股、港股、乃至A股之間的相互傳導,反映出以互聯網公司為代表的中概股,在中國經濟和資本市場的風向標意義。金融委會議釋放了明確的積極信號,歷經監管之后的中國互聯網,將走上更健康發展的軌道。
二十年前畢業的大學生肯定還有印象,那個時候,畢業生夢想的工作是各類外企、央企、金融機構、房地產企業,新興的互聯網公司雖然也具有一定吸引力,但是卻遠不是最優選擇。
與那些同時代的頂級行業相比,互聯網不僅沒有金融機構的精英氣,也沒有房地產企業的豪氣、央企的官氣、外企的洋氣,反而還帶有一種程序員特有的土氣。
不過,這些最土氣的互聯網公司,社會形象卻也是最正面的。相比高端、神秘房地產、金融行業,互聯網早期創業者往往源自草根,通過技術和商業創新改變人們的生活,發家史公開透明,帶有濃厚的理想主義色彩。
比如,阿里巴巴起家的1688是一家批發為主的網站,其創立的初衷是希望通過網店幫助中小商家降低成本,提高商業效率。騰訊推出QQ,初衷改變人與人之間的溝通方式。百度則通過搜索引擎大大降低公眾獲取信息的門檻。

就像瓦特發明的蒸汽機一樣,蒸汽機本身只是一個“源動力”,還要經過無數企業不斷發展,才逐步應用到火車、輪船、各類工廠中,最終完成了偉大的工業革命。
對于過去20年的中國互聯網企業,數字技術無異于其“源動力”,從電商、社交、支付等開始,再到后來數字醫療、教育、制造業,新的應用場景被一個個攻克,數字經濟也成為過去20年中國經濟的重要亮點之一。
來自中國社會科學院的測算顯示,2020年中國數字經濟增加值規模為191447.3億。1993至2020年,中國數字經濟平均增速為16.3%,呈持續快速增長勢頭,成為經濟增長重要引擎。2010至2015年,伴隨移動互聯網、云計算等新一代信息技術爆發,中國數字經濟年均增速11.2%;2015至2020年平均增速有所下降,但仍高達10.1%。
這樣的增長速度,不僅全球范圍內也是絕無僅有的,在人類歷史上也是少見的。憑借國內14億人口超大市場,中國互聯網公司將規模優勢發揮到了極致,中國也成為了全球唯一可以在互聯網產業領域與美國競爭的國家。

不過遺憾的是,近些年伴隨著中國互聯網產業的飛速發展,同時也誕生了一系列問題。一方面,很多大型互聯網公司憑借規模效應,形成了天然壟斷,甚至店大欺客。與此同時,一些新興互聯網企業過度追求流量,通過補貼等不正當競爭手段打擊競爭對手,平臺經濟引發的勞工權益等問題也越發尖銳,亟需監管部門的引導規范。
互聯網公司還是先進生產力嗎?這似乎都成為了一個問題,其實雖然整改力度空前,但是互聯網與房地產和金融業不同,作為社會經濟發展的重要動力,規范的目的始終是為了更好的發展。今年1月國務院專門印發了《“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明確提出要“加快數字化發展,建設數字中國”。不久前,市場監管總局也發文表示,平臺整改工作開展以來,平臺“二選一”和壟斷等突出問題改善明顯,價格和不正當競爭問題得到遏制,產品、食品安全水平進一步提升,平臺秩序明顯好轉。
而3月的金融委會議,無疑更是給互聯網行業吃了一顆定心丸。
不過值得警惕的是,在深入整改的同時,社會上同時也出現了很多指責互聯網公司的聲音,甚至否定中國互聯網行業過去二十年的發展。
在各種聲音中,頗有代表性的一種就是認為中國互聯網不是“硬科技”,只有商業模式創新,因而沒有社會價值。
尤其是在2018年以后,缺“芯”之痛刺激國人,很多人認為互聯網公司沒有造出芯片,對解決“卡脖子”問題沒有貢獻。
只有做制造業的公司才是好公司,這儼然成為一些人群的新“政治正確”。

更有甚者,將互聯網行業與“硬科技”對立了起來,認為國家在芯片等核心技術領域與西方有差距,是互聯網產業發展太快造成的偏科,互聯網擠壓了芯片等技術的研發。
這就是好像是把蒸汽機和火車、輪船對立起來一樣,其實是很荒誕的。蒸汽機是源動力,但是火車、輪船這樣的應對場景同樣重要。沒有電商、社交、支付這樣的數字應用場景,芯片技術有什么意義呢?
在市場經濟條件下,應用場景的需求,是基礎技術研發進步的核心動力。
十多年前,阿里巴巴發起了“去IOE”,直接起因是淘寶用戶訪問量的不斷增長,特別是雙11等全球最大運算場景的出現。阿里巴巴決定,在自己的IT構架中,去除了IBM、Oracle、EMC三家美國公司的軟件和硬件,獨立研發自己的云計算系統,這就是后來的阿里云。
目前,在全球云計算排名前十已有三家來自中國,最大的云計算開源平臺openstack核心代碼貢獻TOP10,也有3家中國企業上榜。中國已經在全球算力排行榜上和美國成為唯二的巨頭,成為全球云計算增長最快的市場。
而根據2021年12月,權威信息技術研究機構Gartner公布了年度產品報告,來自阿里云在IaaS的計算、存儲、網絡、安全四個核心類目都拿了全球最高評分,超越了亞馬遜和微軟,總分排名也名列第三。

云計算又進一步帶動了底層技術的研發。2018年,阿里巴巴成立了芯片公司平頭哥,2021年,平頭哥發布了自己獨立開發的5nm制程服務器CPU,直接用于阿里云的服務器機房。
阿里云的成長史,正是中國互聯網公司從應用層,走向技術層,并最終走向硬件領域的代表。
不獨阿里,騰訊、百度等其他互聯網公司,也在芯片、AI等前沿科技領域加大了投入。互聯網產業的發展,非但不是像一些人認為的那樣,擠占了芯片等硬件產業的發展空間,相反,互聯網企業已經成為中國硬件科技進步的重要推動力。
發展“硬科技”的政策導向,和發展互聯網產業并不矛盾。應該看到,過去一段時間里,在互聯網領域的確出現了一些缺乏技術實力、只有商業模式創新的投機性實踐,出現了諸如P2P這樣的行業亂象。
在這一背景下,監管層明確提出鼓勵“硬科技”的導向,是有極強針對性的。
但是,真正成熟的互聯網公司,是不可能只有商業創新而沒有技術實力的。在全球范圍內來看,互聯網企業對科技創新的引領作用,日益顯著,美國的互聯網巨頭已經是基礎科研的主力。
谷歌是當今世界量子計算的領軍者,為什么谷歌要做量子計算?因為它的算力應用達到了目前超算技術的極限,不得不尋求基礎領域的突破。
亞馬遜的掌門人貝索斯,正在大舉進軍載人航天。微軟的創立者比爾蓋茨,也在不斷加大生物科技的投入。
互聯網時代到來之前,美國對德國、日本等其他發達國家的優勢,是逐漸減弱的。然而,隨著互聯網的出現,美國重新贏得了對歐洲和日本的優勢。
2008年歐盟27國GDP16.2萬億美元,占全球比例超過四分之一,同年美國GDP14.7萬億,占全球的23%,不到四分之一。但到了英國最后脫歐前的2020年,歐盟28國GDP只有15.2萬億美元,絕對數字下降,占全球的比例也不到18%了。而美國增長到21萬億,占世界的比例反而上升到了24.7%,基本上達到四分之一。日本九十年代人均GDP曾經達到美國的1.5倍左右,但現在不到三分之二,雙方的位置出現了互換。
進入21世紀以來,主要經濟體中,只有中國和美國在全球GDP中的占比出現了上升。一個不容忽視的原因,正是中美兩國互聯網經濟的發達。
互聯網領域有一個著名的“梅特卡夫效應”,網絡的價值,等于它連接的節點的平方。所以,網絡連接的人口越多,價值就越大。
雖然中國互聯網企業在過去幾年經歷挑戰,但中國仍然是在美國之外,全球唯一一個擁有大型互聯網企業的經濟體。從本質上說,互聯網這種新技術的機制,給中國這個后發國家,帶來了巨大的紅利。
在前互聯網時代,每個國家的科技樹攀登過程是線性的,從蒸汽時代,到電氣時代,再到二戰后新科技革命的時代。哪個國家在一開始占據領先優勢,后發國家很難超越,即使這些國家的體量和規模并不大。許多歐洲小國,至今仍然是全球頂尖的富國,就來源于這種先發優勢。
互聯網的出現,打破了“科技樹”單一線性演進的模式。它給了美國、中國這樣的人口大國巨大的“發展加成”,放大了人口紅利和市場紅利。
龐大的國內市場和豐富的應用場景,又倒過來促進了中國的技術升級。一個很多人不了解的事實是,很多美國互聯網公司在探索的前沿技術,譬如量子計算,AI技術等,其實也是中國互聯網企業投入的重點。
年初公布的《“十四五”數字經濟發展規劃》的提法令人耳目一新:數字經濟是繼農業經濟、工業經濟之后的主要經濟形態。數字技術和實體經濟結合產生的數字經濟,就是我們這個時代最重要的實體經濟形態。互聯網企業,不僅承載著科技創新硬核突破的時代使命,也必然成為全社會走向數字化的加速器。
2022年3月,我們經歷了市場的震蕩,也看到了政策的方向。在眾聲喧嘩之外,我們更應用更長遠的眼光來審視這個月發生的這些事情。互聯網行業,仍然有它獨特的價值,經歷了監管之后的行業和企業,不僅會給社會繼續創造更大的價值,也必然會繼續成為中國經濟轉型突破的重要推動力。(來源:鈦媒體)
責任編輯/李雪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