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博吾抗戰時期詩選

□ 陶博吾

秦淮夜坐

蘆葦蕭蕭帶晚煙，霜高月冷秋綿綿。可憐南北盡烽火，日夜秦淮自管弦。

烏江懷古

日暮西風急，烏江抱野村。荒煙籠古廟，明月照詩魂。楚漢空陳跡，英雄沒爪痕。江山何所見？漁笛怨黃昏。

感時

地瘠猶烽火，年荒只蕨薇。前村老婦哭，昨夜賣兒歸。歲暮山林寂，天寒雨雪飛。無才問疾苦，凄絕掩荊扉。

赴廬山土樓題壁

我夢匡廬已十秋，今朝始作名山游。濁醪未飲寒潭月，好句先題古石樓。十里松陰憑雨洗，滿溪泉水帶云流。何須更到深山去，已了人間萬斛愁。

白鹿洞憶鈞兒

余妻香姣八月十六日逝世，余于九月初二日避難來此。

阿娘拋汝去，阿爺復遠游。不知伶仃身，能似昔時否？雖有老祖母，萬事俱擔憂。自顧且不暇，撫養何能周？我兒亦聰明，飲食尚能支。要知無母兒，勿復作嬌癡。我自來山中，觸物盡成悲。每日念及此，傷心血淚垂。

言歸

言歸復言歸，相對語依依。所患不同心，不患相見稀。

夢后

詩卷參差收未齊，蕭疏冷月滿寒枝。可憐寂寞三更后，夢里啼痕君不知。

陶博吾 簡樸齋 46×99cm 紙本 1985年釋文：簡樸齋。乙丑初秋，博吾自題。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望廬山作

縹渺煙霞翠欲流，雁聲蟲語滿天秋。匡廬山里云千障，只隔歡娛不隔愁。

九月十四夜同素吾飲，小園中踏月，坐孤松下，流光萬里，群動寂然，狂歌而返，各記以詩

萬簌沉沉自靜寂，兩人對酌山月白。秋深露冷不知寒，落葉滿園聲策策。酒酣耳熱顏微酡，踏月環走發狂歌。興高還來孤松下，萬里銀波夜若何。松月婆娑更皎潔，漁燈三五自明滅。靜坐不聞有人聲，惟見洲前蘆荻雪。人生飄忽能幾日，離別死亡殊慘栗。況復好景古無多，良辰幾見此豪逸。君不見仲尉詩句點染工，天寒繞屋生蒿蓬。又不見榮公九十行帶索，獨坐鼓琴殊寂寞。如何輞川林塘幽，風清月白任遨游。華子岡前聽犬吠，漪湖打槳逐飛鷗。人生適意而已矣，身后之名竟何與？孔丘盜跖俱塵埃，任他明月照何處。莫羨馮諼彈鋏歌，莫學夷齊首陽死。但愿春秋多佳日，長此相攜明月里。

病起作

一病累十日，強起殊疏散。滿林落葉秋，風急鳥聲緩。精神日以疲，腰肢日以懶。十日不攜鋤，瓜園草應滿。

示兒輩

余本出寒門，攜兒事農圃。粗糲無兼味，衣服半襤褸。人生亦何為？粗糲亦何悲？安貧樂道者，在昔余多師。大雪黑夜來，狂風入敗戶。兒看食蕨人，乃知是真苦。

答吳東邁夫子寄缶廬集

缶翁生性自孤屼，缶翁之氣更郁勃。詩卷長留天地間，曠逸縱橫有奇骨。嗟余讀書生苦晚①，仰止之情空款款。遺集寄我千里來，開卷窗前春風滿。人生何事日相逐，秋月春風易反覆。但愿天地長清肅，白云四圍三間屋，修竹叢中日日讀。

①余于一九二九年入昌明，缶翁于一九二八年逝世。

招友人春游

四山多亂風雨急，人生難得長相集。入愁出愁亦何為，狂歌翻笑杜陵泣。吾鄉自古風光好，南有群峰北有長江之孤島。二月正當春氣新，菜花滿地無煩惱。我欲出游苦無偶，日日枯坐白云牖。詩以招君君來否？孤松亭下日翹首。

陶博吾 襄我牧人四言聯 135×33cm×2 紙本 1982年款識：襄我以德；牧人于和。八十三瞽叟陶博吾集散氏盤字。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廬山云霧茶寄黃賓虹夫子

云霧由來浪得名，匡廬春色正初萌。摘來遠寄黃夫子，自有清風習習生。

登高歸來

登高飽載茱萸酒，踏月歸來緣澗走。大風吹落孟嘉帽，災禍幸未到雞狗。園中野菊自芬芳，四壁松陰入戶牖。呼兒添取松江鱸，滿室同斟一大斗。

病后作

先母五月初五逝世，余因悲痛過度，于六月十六日臥病。病危之時，竟失去知覺達一小時之久，幸得良醫駱彥升先生在家搶救，始得復活。

我生亦何喜，我死亦何傷。形骸為之盡，生死兩相忘。所念母未葬，靈柩臥中堂。妻弱兒更幼，鄰里誰扶將？感此五中裂，淚下如汪洋。皮膚熱如炙，汗出不可止。眼昏心迷亂，群鬼擾不已。魂魄無定主，身在云端里。家人撫我啼，疑我身已死。此病何由來，回思亦悲哉。假如一棺埋黃土，墳前今已生莓苔。撫我園中樹，樹盡手中栽。移榻樹下坐，月暗猶徘徊。我今已成隔世人，如何有山不登、有水不游，凄愴郁結而心哀。

棄兒行

一九三八年九月避難，同行之船十馀只，同泊于吉水永修縣境之三曲灘。九江一婦人夜產一兒，病不能養，翌日舟行，竟棄兒于沙灘以去。

棄兒沙灘上，兒哭母亦哭。哭聲一何悲，舟行一何速。一村復一村，青山罩白云。遙遙道路遠，兒哭母不聞。月光如水水如天，荒江寂寞秋風遍。兒饑兒冷無人知，兒死兒生何由見。兒生或有人悲憫，兒死勿怨母心忍。母命瘦如柴，母苦血已盡。故鄉焚燒不能歸，逃亡滿地烽煙緊。棄兒長已矣，痛心何日止。輪回如有再來時，愿兒勿生干戈里。

避難青原山效杜陵七歌體

門前四壁盡秋草，毒蟲惡蟻不可掃。同行六人四人病，滿屋呻吟聲噪噪。地僻更無買藥錢，生死由命復何道。嗚呼一歌兮百憂橫，夜冷鄰雞不肯鳴。

陶博吾 深秋孤影 32×43cm 紙本設色 1988年款識：不受東風管領，甘托頹垣敗井。彭澤已無人，更有誰憐孤影？孤影、孤影，秋深月明霜冷。調寄如夢令。戊辰中秋節，菊花已含苞待放，點筆圖之，亦足以破寂寞而添雅趣也。彭澤陶博吾題于三破齋，時年九十歲。鈐印：陶博吾印（白） 人長壽（白）

有嫂有嫂頭已白，癡兒早去事兵革。長江烽火遠連天，日望歸來守舊宅。我走之時不肯行，全家分散各山澤。嗚呼二歌兮歌聲急，天涯何日重相聚。

有侄有侄事農圃，敵人慘殺荒郊路。模糊血肉無人瘞，渺渺游魂朝復暮。我欲祭之向天哭，猶恐傳聞有遺誤。嗚呼三歌兮夜何長，鄰里為我共悲傷。

十萬雄兵守要塞，馬當淪陷在頃刻。舊游親故幾多人，各自奔逃顧不得。誰遭殺戮誰存在，音信斷絕無消息。嗚呼四歌兮我何言，月黑風凄聽夜猿。

薪桂米珠處處同，呼兒且往深山中。松枝嚴禁不敢伐，刀斧直向荊棘叢。兩手血出痛不止，含悲忍淚對秋風。嗚呼五歌兮雞始唱，山澗寒泉聲浪浪。

青原劫后少宅宇，荒村破落不曾補。壁上窗牖無門板，夜半狂風吹滿戶。病中被薄不成眠，鬼哭依稀在后圃。嗚呼六歌兮歌彷徨，何日舟行歸故鄉。

杜陵杜陵去已久，富貴于公復何有。詩卷長留天地間，淚痕空滴千秋后。傷心我何不同時，凄悲慘怛向誰剖？嗚呼七歌兮歌不得，殘燈不明天地黑。

陶博吾 梅花翠柏圖 126×56cm 紙本設色 1948年款識：他鄉除夕無陳設，借得鄰家兩個瓶。折取梅花伴翠柏，也教春色滿寒庭。戊子除夕，寫此以破寂寞。彭澤陶博吾作于荒江。鈐印：博吾書畫（白）

陶博吾 水仙黃菊 69×34cm 紙本設色 1954年款識：水仙孤潔黃花瘦，一樣清寒不入時。卻怪故人太多事，殷勤寄我亦何為？故人寄水仙黃菊，詩以答之。一九五四年初冬，彭澤陶博吾。鈐印：博吾書畫（白） 草草一生（白）

負薪

避難青原山，生活費教廳不能按月寄發，負薪自給，詩以記之。

鳥聲寂寂日將午，攜斧持刀走村塢。荊棘刺手血沾衣，世人何樂我何苦。松下高吟石上眠，千山濃霧萬山煙。顛狂且向妻兒笑，凄悲還向妻兒憐。白云翻蕩蟲聲擾，雕鏤文章費工巧。始知饑凍求人難，如何負薪賣錢得一飽。

青原山

劫后猶留古廟存，青原山下夜黃昏。群峰圍繞初無路，一澗潺湲直到門。修竹長松迷月影，荒亭孤塔接云根。我來已是無家者，愿借鐘聲洗淚痕。

飛來塔

西湖古有飛來峰，青原亦有飛來塔。峰飛來兮塔飛來，峰自青兮塔不塌。森森樹木秋疏爽，澗底潺湲塔下響。疏鐘淡磬兩無心，惟見寒禽自來往。人生浩劫無時無，塔飛來兮胡為乎？古佛猶然遭殺戮，巍峨廟宇半荒蕪。塔昔飛來自何處？而今更向何處去？我欲端坐隨塔飛，人與塔兮兩不歸。

壽侄來書累問余是否回家，詩以答之

田園廢盡生蓬棘，屋舍成灰集亂鴉。故土難忘淚暗濕，倭奴未滅我何家？誰為收拾殘書卷？墻外空留冷落花。累接尺書增感嘆，斷腸空望夕陽斜。

別青原山

去年我來青原寺，桂花滿地動秋思。今年我去青原山，梔子片片石榴間。人生自古難為別，名山之去益愁絕。來時澗水如鳴琴，別后流泉空嗚咽。誰為驅之來？誰為使之去？去住不由人，無家歸何處？中原血染江流丹，千里逃亡淚未干。自謂青原堪避世，竹林長伴夜吟寒。待月橋前從此別，子規催人淚似血。山中草木本無情，日夕相思向誰說。

讀《正氣歌》有感

先生之操一堆雪，先生之心一塊鐵。浩然正氣千秋在，地柱天維賴不絕。中原滿地多狂虜，寇我山河破我戶。焚燒殺戮無時無，殘暴之狀不忍數。誰非炎黃之子孫，志氣要與先生契。報仇雪恥男兒事，莫學腐儒憂國空流涕。■

陶博吾 雪滿山陰圖 84×42cm 紙本設色款識：雪滿山陰水滿陂，江山如此亦清奇。橋頭無個人來往，辜負梅花一夜詩。彭澤陶博吾并題于荒江。鈐印：博吾（朱）

陶博吾 松菊圖 95×35cm 紙本設色款識：十載籠中羨野鳧，身前身后兩模糊。故園松菊今在否？空結夢痕寄白湖。他鄉寫此，不覺泣下沾襟。彭澤陶博吾題記。鈐印：博吾（朱） 彭澤陶氏（朱）

陶博吾 鐘聲塔影 42×34cm 紙本設色 1971年款識：寺前碧粼粼，寺后樹陰森。但愿長居此，終身不見人。一九七一年，彭澤陶博吾畫付大孫南強留念。時年七十又二。 鐘聲塔影。乙丑暮春，八十五瞽叟博吾補題。鈐印：博吾（朱） 彭澤陶氏（朱） 博吾書畫（白）

陶博吾 山居圖 58×39cm 紙本設色 1947年款識：行盡荒林與水濱，崎嶇艱苦滿風塵。十年不到云深住，只恐青山也笑人。三十六年初春，彭澤陶博吾。 草屋兩三間，荒郊秋光老。從無車馬聲，塵俗何由到。古之善畫者，無意于瓊樓玉宇，獨愛點筆于荒郊草屋，豈其厭富貴而樂貧賤者耶？陶博吾題記，時年九十。鈐印：博吾（朱） 陶博吾印（白） 人長壽（白）

陶博吾 墨竹 63×37cm 紙本水墨 1949年款識：笑笑先生愛畫竹，竹亦笑笑發清風。潑墨淋漓無賣處，一尊相對月明中。己丑初春，陶博吾作。鈐印：博吾（朱）

陶博吾 秋寺晚眺 72×23cm 紙本設色 1971年款識：秋寺晚眺。一九七一年，彭澤陶博吾畫付大孫南強留念。時年七十又一。鈐印：博吾（朱）

陶博吾 桃花鱖魚圖 136×33cm 紙本設色 1983年款識：不讀詩書不種田，一竿來往大江邊。鱖魚釣得二三尾，又有殘春買酒錢。癸亥暮春，陶博吾題于孺子亭畔，時年八十又三。鈐印：博吾（朱） 彭澤陶氏（朱） 栗里后人（白）

陶博吾 秋江漁笛圖 103×33cm 紙本設色 1983年款識：南人逐鹿夢痕滅，北虜橫行跡又殘。羨煞先生無牽掛，一竿漁笛老沙灘。癸亥立夏前三日，八十三瞽叟陶博吾題于簡樸齋。鈐印：博吾書畫（白） 草草一生（白）

陶博吾 攜幼尋梅圖 100×55cm 紙本設色 1982年款識：柏葉青青草木黃，山峰高聳入窮蒼。呼兒緩步前村去，飽賞梅花一屋香。壬戌歲暮題句，八十二瞽叟陶博吾。鈐印：博吾（朱） 彭澤陶氏（朱）

陶博吾 長江帆影圖 122×54cm 紙本設色 1983年款識：不到長江五十年，風帆來往幾千船。凄涼縱有孤松夢，清淚何由到故園。離別故鄉近五十年矣，長江浩蕩景色，恐此生不得再見也。八十三瞽叟陶博吾。鈐印：博吾書畫（白） 劫后殘生（朱）

陶博吾 松陰聯句圖 137×67cm 紙本設色 1983年款識：昨與友人約，同來幽深處。愛此萬壑松，日暮不歸去。癸亥暮春，陰雨連綿，寫此寄意。八十三瞽叟陶博吾。鈐印：博吾（朱） 彭澤陶氏（朱）

陶博吾 飽看千帆破惡風 136×67cm 紙本設色 1986年款識：道路崎嶇何處逢，漫山樹木自蔥蘢。我來獨倚瓦宮閣，飽看千帆破惡風。楚王有雄風，而今有惡風，千帆能破惡風，亦雄矣哉。彭澤陶博吾題于簡樸齋，時年八十六歲。鈐印：彭澤陶氏（朱） 博吾書畫（白） 樂我糊涂（朱）

陶博吾 松林山居圖 130×65cm 紙本設色 1986年款識：幾人能在松林住？日采山藥夜搗薇。寧肯閉門饑餓死，安能拘攣為人鞿。噫吁嘻，君不肯拘攣為人鞿，余亦歸來掩荊扉。一任馳騁追逐南北與東西。丙寅暮秋，天朗氣清，畫而題之，雖不能有補于我，然可以得一時之快也。八十六瞽叟陶博吾。鈐印：博吾書畫（白）

陶博吾 森森古柏 131×41cm 紙本設色 1986年款識：森森古柏祠堂里，終日園林送晚煙。遺跡茫茫春去也，空留蒼翠兩千年。奇才如諸葛，然而一瞬即逝，人生世上，其將何以自處耶？丙寅暮秋，八十六瞽叟陶博吾。鈐印：博吾（朱） 彭澤陶氏（朱）

陶博吾 葫蘆 130×52cm 紙本設色 1987年款識：葫蘆之中裝糊涂，剖以為瓢當酒壺。春二三月渾無事，伴我糊涂守破廬。丁卯立春后三日，八十七瞽叟陶博吾題于三破齋。鈐印：彭澤陶氏（朱） 博吾書畫（白）

陶博吾 豐收圖 53×94cm 紙本設色 1983年款識：豐收圖。夏來春去又深秋，看遍雕闌與畫樓。真個農家風景好，滿園瓜果樂豐收。連年來五谷豐收，瓜果亦同時豐收，老眼猶能見此美景也，其喜樂為何如耶。癸亥季夏，彭澤陶博吾題記，時年八十又三。鈐印：博吾書畫（白） 栗里后人（白）

陶博吾 北鮮平陰八言聯 135×27cm×2 紙本 1982年款識：北鮮朝躋，西陽暮雨；平陰古樹，安陸微流。彭澤陶博吾集石鼓文字，時年八十又三。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沙鷗漁父五言聯 136×33cm×2 紙本 1982年釋文：沙鷗閑空宿；漁父醉同歸。彭澤陶博吾時年八十三歲。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野蔬斷石七言聯 106×22cm×2 紙本 1982年釋文：野蔬村酒有真味；斷石枯藤無俗情。八十三瞽叟陶博吾。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閑鷗野老四言聯 136×33cm×2 紙本 1982年釋文：閑鷗清趣；野老生涯。八十三瞽叟彭澤陶博吾。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落霞秋水五言聯 137×33cm×2 紙本 1983年釋文：落霞伴孤鶩；秋水浸長天。八十四瞽叟陶博吾。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萊州子陵八言聯 135×33cm×2 紙本 1983年款識：萊州有虎，登州有馬；子陵之德，杜陵之辭。彭澤陶博吾集散氏盤字，時年八十四歲。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憶故園花木一首 138×67cm 紙本 1984年釋文：故園花木艷而雅，古色幽香不知名。春去春來勤護惜，一枝一葉總關情。豈來浩劫經年別，忍舍清陰千里行。回首不知家在否，江頭怕自聽秋聲。逃亡時憶故園花木一首。傅山論書『寧拙毋巧、寧丑毋媚、寧支離毋輕滑、寧直率毋安排』，力主天倪。欲達到此種境界，惟從漢簡中求之，然而難矣。八十五瞽叟陶博吾并識。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滿腔舊國二十六言聯 153×40cm×2 紙本 1985年釋文：滿腔熱情，寄之書寄之畫，看筆墨神奇，真正是前無古人，后少來者；舊國遺恨，隱于道隱于佛，彼襟懷高曠，好一幅梅橫疏影，松蕩清風。讀八大山人畫有感，彭澤陶博吾時年八十又六。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能轉無一二十一言聯 150×39cm×2 紙本 1985年釋文：能轉敗為勝，能轉危為安，叱咤風云，舉世共瞻真俊杰；無一技之長，無一策之獻，低徊草莽，此生毋乃太平凡。丙寅暮春，八十六瞽叟陶博吾。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答吳東邁詩 紙本 1987年釋文：吳東邁先生寄缶廬集，詩以答之。一九三二年作。缶翁生性自孤屼，缶翁之氣更郁勃。詩卷長留天地間，曠逸縱橫有奇骨。嗟余讀書生苦晚（缶翁逝世后一年，余始入昌明就讀），仰止之情空款款。遺集寄我千里來，開卷窗前春風滿。人生何事日相逐，花落花開易反覆。但愿天地長清肅，白云四圍三間屋，修竹叢中日日讀。彭澤陶博吾時年八十八歲。鈐印：博吾（朱） 陶文之印（白）

陶博吾 日出東海東 134×45cm 紙本設色 1991年款識：日出東海東，波搖海浪中。燦爛誰比得？祖國萬年紅。東海日出，紅光照滿大地，實為奇觀。余雖未能見此真景，然而能在紙上圖之，亦快事也。辛未殘冬，陶博吾作于簡樸齋，時年九十三歲。鈐印：白湖散人（白） 博吾書畫（白）

陶博吾 錄抗戰時期《秋山閑居》等詩卷 33×131cm 紙本 1982年釋文：秋山閑居。自與塵事隔，秋光分外宜。時來孤松下，坐讀輞川詩。地僻人蹤少，山深葉落遲。身心兩俱默，疏影日支頤。 山居遣興。數篇襄陽句，攜此入山游。開卷一長嘯，松風萬壑秋。斜陽依山沒，暮靄逐人浮。夜色歸途寂，蒼蒼月滿樓。 題瓜果圖。微風自南來，園中瓜果熟。摘果市上賣，剖瓜以為粥。豈不慕膏粱，自甘居窮促。回首看饑民，日夕門前哭。 題菊。踏月歸來夜已遲，滿園芳菊自離披。寒香冷落無知己，空憶先生載酒時。 答吳東邁夫子贈缶廬集。缶翁生性自孤屼，缶翁之氣更郁勃。詩卷長留天地間，曠逸縱橫有奇骨。嗟余讀書生苦晚（缶廬逝世一年，余始至昌明就學），仰止之誠空款款。遺集寄我千里來，開卷窗前春風滿。人生何事日相逐，秋月春花易反覆。但愿天地長清肅，白云四圍三間屋，修竹林中日日讀。待醒吾不至。明月高高出，孤鶩拍拍飛。待君久不至，霜露濕人衣。 山居圖。山居何所有，草草三間屋。開窗對孤松，出門看修竹。園里菜正肥，壺中酒亦熟。食罷無人問，呼兒挑燈讀。陶博吾時年八十三歲。鈐印：博吾（朱） 彭澤陶氏（朱）

陶博吾 孤松歌 94×624cm 紙本 1990年釋文：孤松獨立山之巔，故老相傳五百年。枝干蟠螭皮斑駁，心如古鐵顏如仙。狂風急雨撼不動，嚴霜冷雪益昂聳。長與疏篁作比鄰，閑看群芳競承寵。我來攜酒坐君下，君亦愛我殊淡雅。對君酌酒酌酒邀君把，問君誰是知音者。君不能虬枝偃蓋泰山隅，得遇秦皇封大夫。君不能華林園里伴綺靡，坐令（今）晉君稱君子。寂寞凄涼小山岡，郁勃縱橫如古狂。牧童樵叟任攀折，饑鳥野雀自翱翔。同君嘆息臥君側，四顧徬徨眠不得。忽然風吹驚海濤，長嘯一聲天地黑。世事茫茫多舛茫多舛錯，繁華誰個不蕭索？不見漢宮芍藥欄，昨日芳菲今零落。君性孤僻君寡偶，郁郁森森自長久。秋月春風一任過，榮謝于君復何有？嗟予愁多日衰朽，瀝瀝肝膽向誰剖？今日卜居清陰前，好邀明月作三友。明月高高照影遲，為君歌唱君豈知？君既不可知，我亦無所期。煙飛云暗日云暗日斜時，一任支離顛倒伴狂癡。 余書舍前有孤松一株，枝干蟠螭，顏色蒼郁。惜其不見賞于大人先生，空自俯仰于山岡之上，因作長歌贈之。奇怪的是，抗日戰爭爆發后，余攜眷逃亡不久，孤松全部枯死，痛哉！彭澤陶博吾，時年九十。鈐印：陶文之印（白） 博吾（朱）

陶博吾 難得糊涂 紙本 1994年釋文：難得糊涂。聰明難，糊涂難，由聰明而進入糊涂更難。進一步，退一著，當下心安，非圖后來福報也。錄鄭板橋語。陶博吾時年九十有五。鈐印：博吾書畫（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