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劉巨德
春天,棗樹發芽很晚,裸露著枝丫橫生的真骨,密密扎扎。入秋,則果葉繁茂,華冠層層疊疊。
面對紛繁龐雜的場景,我們學生總是望而生畏,祝大年先生則特別有興致。在他眼里,那無窮無盡的層次和豐富復雜的變化,正是大自然生命的美妙所在。
記得他坐在老鄉的房頂上,兩棵春天的棗樹,一畫一整天,一動不動。棗樹倔強的枝干曲折盤旋,節節回顧。祝先生穩健的鋼筆線有條不紊地畫出了所有細節的脈絡和筋骨。他清晰的頭腦和一絲不茍的耐心,當時真令我吃驚,因為我第一次看到對自然如此精微的觀察與寫生。
第二天清晨,祝先生依舊爬上這座屋頂,繼續畫那兩棵棗樹,并把西邊的田野、東邊的牧羊人也移入畫面,經天營地,一幅筆調稠密濃重、充滿生機、有情有理的田園詩般的創作就這樣誕生了。
看祝先生畫棗樹,已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后又看到這幅棗樹,它仍然那么新鮮和動人。
我靜靜地看了又看,回憶祝先生當時說:“畫和樹一樣都有生命,寫生要去領會生命。”我似乎明白,仿佛他當時進入了棗樹的體內,靜靜地從里面去感覺,也過著棗樹的生活一樣,上接天、下通地,深入大自然心靈的深處,傾聽著棗樹的呼吸。他寫生的棗樹,無疑是他生命的延續。
雖然,祝先生只視這些鋼筆線描寫生為重彩繪畫創作素材。但是我想,鋼筆線描和工筆重彩形成了祝先生從生活到藝術的獨特創作技法,這種技法極其適合他那沉靜入微的藝術風格,并把他的繪畫風格推向了極致。
我深感祝先生作畫筆細而氣足,精微中見法度,繁密中顯空靈,寓寫實于抽象的內涵中。特別是他在協調博大與精微以及實中求虛、求神的關系中,是多么得心應手。他所追求的境界是大美、壯美與精微之美的高度和諧。
“大美不言”,具有大美境界的祝先生常以實生虛,以幻寫真。他說:“虛不等于模糊。”在他的畫中,找不到一絲模糊不清的結構。他運實于虛的作品風貌,從遠處觀之,明顯感受到宏大的靈性虛空。《森林之歌》給予我們空間感受,是他成功地以實生虛、以幻寫真的杰出作品。這是祝先生把傳統重彩壁畫和宋人山水畫作了進一步延續與發展的結果。其獨特而完美的東方畫風,無疑是當代中國重彩畫中光彩奪目的瑰寶。
一位真正的藝術家,之所以產生杰出的創作,是因為他觀察世界的時候,就已經在創造,并能將所視的形狀與色彩賦予新的生命和精神。
記得祝先生曾啟發我對棗紅色的感受,他說:“棗紅,渾厚而不悶濁,明亮而不刺目,是我們民族的國色。”祝先生對棗紅色特殊的品味,體現了他審美的素養和秉性。我欣賞他的畫作時,深感先生的畫品和人品放射著棗紅色一般深沉美麗的光彩。
回想在藝術教育荒蕪的年月,我有幸得到祝先生教誨,受益良深,永生難忘。■

祝大年 蘇州水鄉 82×62cm 紙本設色 20世紀60年代

祝大年 夔門 111×154cm 紙本設色 1973年

祝大年 蘇州園林 68×88cm 油畫 1973年

祝大年 南國小徑 93.5×65.5cm 紙本設色 20世紀80年代

祝大年 秋蟲鳴 81×124cm 紙本設色 1983年

祝大年 十渡風光 62×113cm 紙本設色 1974年

祝大年 黃山云氣 80×63cm 紙本設色 1980年

祝大年 根 117×112cm 紙本設色 1983年

祝大年 蘇州園林 97.5×97cm 紙本設色 198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