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之上

陳鵬臻

伴隨引擎低沉的轟鳴聲，飛機開始加速，在滑道上沖鋒。窗外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沖刷著機身，舷窗玻璃上可見的水珠在逐漸后移，緊緊扒著窗，留下一條細線，飛離。機身輕微搖晃，飛機順利起飛了，我距離地面越來越遠，就像脫離了母親的孩子，有點慌張和不知所措地只能夠四處張望，飛機平穩地飛向神秘的高空，陽光一層層鋪撒在窗戶上滲了進來，天空是藍寶石般的藍色，光彩奪目，云朵已經可以看到個形了，幾層白花花的棉團，堆積出一個個小山包，就像平常看到的山巒，是茂密的、蔥郁的，充滿生命活氣的，云團是可愛的，它可愛的樣子讓我看得入神。當飛進了云層，眼前就是灰蒙蒙的一片，可愛的景觀不再，四周只有散不盡的、飄散的云霧和昏暗的光線模糊著我的視線，像穿山的隧道，是灰暗的、絮亂的，盡頭是白得刺眼的光芒，下一瞬間，溫和晃眼的陽光更親熱地涌進了進來，視野在一瞬就開闊了，灰蒙蒙的云層在散去，四周亮堂了。

回過神來，再看就是另一片風景了，驚喜和感嘆充斥著內心，像踏入世外桃源，放眼是一望無際的蒙上白霜的遼原，天空，它讓我再一次有了腳踏在厚實的土壤上的安全感。從遠了看，它是凝實的，不規則地凍結在半空，就像一大片冰川，被湛藍的天空如水般輕飄飄地托舉著。

深入這片天地時，我們剛擦開云層，就像堅硬的泰坦尼克一樣沖擊著飄渺的冰山，在里面自由地穿插著，在地上的人們應該能看到有一道美麗的湛藍的溝渠，劃開了巨大的雪白色云團。飛機穿過云團后，順帶著勾出了一條深長而突兀的尾跡，而天空的手是靈巧的，它像在天空中織起了交錯的網，遠遠望去，它就像擁抱著大地似的，深沉而偉大。令人敬畏的自然，時刻都在操刀執筆，深深地勾刻出驚為天人的鬼斧神工，現在的它像一道道漢白玉似的橋梁，如田野般縱橫交錯著，橫跨于寶石般閃耀著的天空。我的心不自主地和天地融為一體，我感受著云朵的輕飄柔軟，能仰望著看到天空之上的碧波倒影。天地，原來真的能如此相似，天空，甚至因為它的神秘，秋水般的眸子之下，已然有一層面紗籠罩著美人的面龐，她因此更加不可方物，散發著誘人的氣息，她讓萬物被凍結的內心化成春水，在各個角落興奮地悸動著。我曾幾時也幻想過，自己能躺在軟綿綿的云朵上，陷入它圣潔、柔軟的懷中，葬于長滿鮮花和芳草的墳墓。

寫于2022年10月1日飛往杭州的飛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