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潛伏期

長夜將盡的時候，房門被敲響了。

林遠東和另外一位姚邈沒見過的、骨瘦如柴的骷髏般女研究員帶著輪椅出現在門外，他們帶著兩個人穿過冗長的通道，來到核心區的深處，姚邈和女人在這里分開，進入兩個不同的實驗室。

姚邈將被注入顱內微型芯片，手術簡單至極，而那個女人……

據說第一步是分離腦組織。

姚邈最后一眼看向她。

女人向他露出微笑。

骨瘦如柴的女人推著她走進實驗室。

實驗室比想象中要大得多，女人注意到許許多多從沒見過的古怪儀器，但她已沒有力氣思考與詢問，按部就班地被抬上手術臺，注射麻藥，盯著無影燈的時候，骨瘦如柴的女人忽然問道：“姚先生幫你做的決定？”

“嗯。”女人的意識正漸漸模糊。

“你不怕死在手術臺上？”

“怕，但我本來也要死了。”

“你覺得姚先生是個什么樣的人？”

“是……”女人的意識已經模糊，卻發自內心地露出微笑，“他……是個傻子吧……”

“我從沒見過那種傻瓜，自己跑掉就好了，偏偏不跟著艦隊逃亡，一直戰敗的聯邦軍隊都不管我了，他卻偏要帶著我來漠土拼一拼機會。”

“我……”

“我不后悔救他。”

“相反，我很高興認識他。”

“我不在乎死亡，但我要他知道我信任他。”

“這樣他能好受一點。”

“我知道，我這個樣子，是活不了的，你們別急著和他說，多給他一點時間。”

“有了時間……總能緩過勁來……”

“我不過也只是一個過客罷了……”

“嚴格來說……我們也沒有認識太久……”

“只是……只是……”

“我還沒有看見馬杜克……”

“守護者……”

女人的聲音漸漸低迷，最后幾句幾乎已是含混的胡言亂語。

骷髏般的女人默默凝視著她，片刻，露出一個看起來十分猙獰的微笑，緊接著，如無數聲疊加在一起的合聲在實驗室里響起，那些聲音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卻齊聲說出對女人最后的一番祝福。

“放心。”

“你不會死的。”

“恰恰相反，你將獲得永生。”

“我們將挽著你的手帶你加入群星。”

“你將與你相愛的人永生相連。”

“現在，請允許我帶你先邁入長眠。”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女人覺得屋子里的每一個人、甚至每一個儀器都在開口說話，猶如邪教祭祀前的某種詭異儀式，但她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仿佛在沉向深淵。

燈光像是群星般閃爍不停，密集的呢喃聲從不同的腔調語音漸漸合歸一處，像是這顆星球古老神祇瘋狂的低語，抑或某種盛情的邀請。

手術臺上的女人只露出癡癡地笑容，仿佛看見了那個傻子帶她去看了那團赤色的風暴——那景象是如此夢幻而美麗。

那是她最后的綺麗夢想，單純又天真。

緊接著，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起初溫暖，那是照光層的溫潤海水，隨后漸變陰冷——

她正獨自一人跌向深淵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