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停滯期

塵暴到來的第八天，漠土基地的窗戶蒙上一層揮之不去的黯淡色彩，透過這樣的窗戶向外看去，整個世界仍然灰蒙蒙一片，房間里的燈光昏暗，讓人有種不見天日的沉悶與壓抑。

姚邈覺得自己出現了某種幻聽，芯片植入手術結束后，他就有類似的感覺，粗聽起來，像是有人在他的耳邊低吟，竊竊私語著什么，但當他聚精會神的時候，那些竊竊私語便都通通消失不見，變成純粹的耳鳴一樣的狀態。

林遠東則稱這為正常現象。

而這種正常現象，持續了整整七天也沒有衰退，反而越來越明顯，姚邈甚至覺得自己的精神狀態在變差，睡覺的時候他時常夢見自己如孤魂野鬼般在漠土基地之中游蕩，而最關鍵的是，女人的情況還沒有穩定，自大腦分離后，姚邈就再也沒有見到過她，林遠東和枯瘦如柴的女研究員也很少出現。

每一日醒來，都有揮之不去的倦怠感。

姚邈甚至覺得有什么東西在監視自己。門口那個清掃機器人，姚邈每一次走出房門，它便一定縮在陰影的角落里，每當姚邈看向它，它便朝姚邈露出一個黃澄澄的笑臉，履帶與吸塵器一起發出轟鳴跑開。

姚邈越發覺得哪里有些不大對勁，自己植入的芯片也許有問題。

他每天都會在漠土人禱告的時候來到食堂，想要堵住林遠東，或者隨便找什么人問問，但每個漠土人只用某種戲謔的目光看著他，從不與他說任何一句話，林遠東也再沒有出現在這里過，核心區的重要位置，姚邈都無法進入。

但姚邈注意到另一件事。難民的數量正在減少。

塵暴肆虐，自姚邈來到這里之后，便沒有新飛船著陸漠土，難民的數量從未增加，反而在一直減少，減少的程度是哪怕姚邈這種不關心的人都能注意到的了。漠土基地就這么大，少了的難民去哪了？這個問題的答案姚邈也無法得到回答，難民們亦很少與他交流。而且，姚邈覺得，自己每一次接近禱告室，那種竊竊私語就會變清晰一分，伴隨而來的是劇烈的頭痛。他期間遠遠瞥見過老陳，他變得更鬼祟了，不知道在做些什么，遠遠與姚邈對視一眼便隱沒進陰影里，消失不見。

姚邈甚至覺得自己的精神正走向崩潰。

塵暴的第九天深夜，植入芯片的第七天。

他從噩夢中驚醒，發現自己竟出現在了房門之外，就站在門口的位置，掃地機器人就在它一米遠的位置上，電腦屏幕上是一個黃澄澄的表情笑臉。

姚邈只覺得毛骨悚然，而就在這時，他聽見深暗的走廊盡頭傳來某種重物拖動的聲音，他心中一驚，往那個方向走出兩步，借著昏暗的光芒，他看見黑暗里，有個細高如鬼魅的影子在拖動地上一個死人般一動不動的影子，拖向更黑暗的核心區深處。

竊竊私語聲在耳畔回蕩。扭過頭來，掃地機器人屏幕上表情不知何時變成哭喪臉。他已弄不清楚是芯片有問題，還是自己的精神狀況出了問題。

姚邈緩緩退回自己的房間中，來到漠土基地整整十天，他開始涌現出逃離的想法。

但這不現實。女人的生死還沒有結果。姚邈選擇繼續等待。

出現在禱告室外的難民數量正越來越少，當禱告結束，那些難民們發了瘋一樣涌向那些漠土人，希望可以加入群星之間，臉上的表情，活像是試圖努力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的溺水者。

從那一天起，姚邈來到禱告室不再尋找林遠東，而是老陳，他隱隱覺得對方知道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