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5月14日 香菇油菜

翌日，當我再次晃過神來時，我發現我正在炒一盤我曾經最拿手的菜：香菇油菜。

晌午的暖陽穿過窗戶，灑滿了整個陽臺，嫩綠的油菜和香菇平靜地躺在案板上，美好得仿佛不真實。就好像這幾天的噩夢都沒發生過。

但是一排排日期漸次從腦海中劃過，電子日歷上顯示今天是：5月14日。

我突然就意識到，高考前半個多月的今天，此時此刻，我也同樣在炒這盤香菇油菜。

我開始回憶那天的生活，嘗試感受當時發生過的一切。

感受自己的靈魂，就像是進入了別人的靈魂一樣，當新出爐的香菇油菜擺上餐桌的那一刻，我好像發現了端倪。

對，當時我已經抑郁很久了，輟學在家自修的那段日子里，經常連續三四天睡不著覺。抑郁漸漸剝奪了我全部的生活，抑郁讓我看到生活中所有消極和絕望的一面，整個世界如煉獄般在煎熬，時間在我身上劃開一道道口子，抑郁讓我懷疑生活的意義。

我動手去夾桌上的香菇油菜時，我竟覺得人類這種行為是如此瑣碎、煩人，我得去夾、去咬、去咽。我甚至懷疑起人類，為何無休無止地活在這個最原始的狀態，周而復始。

我知道我的思想很荒謬，可是抑郁控制了我所有維系正常思考的反射弧，就好像身處一個被抽掉空氣真空般的巨大玻璃罩，完全將我封閉起來，無論我怎樣呼喊，世界也聽不到我的聲音。

此時我的手依然不自覺顫抖著，當我仔細觀察桌面上的香菇油菜時，我好像意識到了一些什么東西。

對，那些時間，那些數字，在我腦海潛意識中經久不息。

我好像意識到了一種說不出的時空感。

就像這盤香菇油菜，看似是兩種不同的食材，可他們出爐后組成的是同一道菜。

我繼續思索著。

出爐時，我喜歡將清煮的油菜漸次擺成扇形的圖案，然后再加入烹調好的香菇，雖說汁液的混合讓兩種菜混為一體，味道也渾然一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是在兩種菜的擺放上，我會刻意地設置分界線，因為這樣的分離，更能造就美感。

我將這些天度過有記憶的日期再次漸次排列，歸類，寫在紙上。

讓我回到這一切發生的開頭：

第一天：6月8日

第二天：6月3日

第三天：6月13日

第四天：5月27日

第五天：6月24日

第六天（今天）：5月14日

我發覺這組時間數字總在五月與六月之間跳脫，我經歷的時間也在正向流動與逆時中混亂跳脫。我擁有的記憶是過去五月的，而未來六月的記憶是空白、碎片化的。

就像我擺放的香菇油菜，如果說隱隱約約有分界線的話，那這個分界區就是高考！

6月7日與6月8日，是連續的兩天高考日。我的時空錯亂也是從這里發生！

其后第一天，第三天，第五天都發生在高考后。

而第二天，第四天，第六天都發生在高考日前。

我隱隱覺得大腦中無數的神經元相互勾連在腦海中飛速運轉計算，我用筆重重地將一個個的時間點圈起來，拆分，做乘積，除法，甚至移動位置……

我有一種奇怪的錯覺，我的潛意識好像已經醒悟，但我的大腦皮層卻依舊沒有收到任何信號，沒有任何反應。

“存在才是真理”

“如果正向思維行不通，就逆向進行思維，發散思維，甚至觸類旁通。”

“物理教給我們的，不僅僅是物理，它是生命，是萬物，是整個大千宇宙。”

我的耳邊又回想起我的恩師邢老師的話語，雖然我討厭刻板的應試教育，但也正因為有他，使我熱愛上了最純粹的物理，我從他身上學到的也不止于物理。

于是我冷靜下來，決定下午去泡圖書館。

我只希望時間的洪流將我推向明天時，我還有機會在圖書館多待一陣子，查閱相關典籍，能用科學原理搞清楚一些發生在我身上的怪事。

我的潛意識隱隱約約……

仿佛意識到明天我還會回到那個老虎審訊室，因為那個謎一樣的地方總在不停地拉扯著我。

時間做的局就從時間規律入手解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