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前奏

淅淅瀝瀝的晨雨打在窗戶上，揭示了今天是少見的下雨天。

柳思潼站在窗前，透過被雨滴打上彩斑的玻璃眺望外面。

此時還沒有天亮，但天幕上的月光足夠照耀出重疊在一起的高樓。這些住宅樓又高又窄，彼此之間緊密相靠，恨不得連一條單行道的縫隙都不要留下。高聳的樓房下面是黑色和灰色的道路，它們像這座城市的傷疤一樣被路燈寂寞地照亮。

路燈下，一個環衛工人穿著熒光橄欖綠色的外套，她一手拖著巨大的掃把，一手捂在嘴前打了個哈欠，然后動作遲緩地開始打掃地上的紙屑垃圾。

柳思潼看著外面那人掃了會兒地，挪動腳步去食堂和游泳館開啟自己這一天的日程。

單獨訓練的項目全部完成后，便又迎來了要去研究所做例行檢查的時候。

覃醫生還是坐在來接柳思潼的車的后座上，銀色的金屬鏡框搭在他的鼻梁上，他穿著一件潔白的實驗服，兩手握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揮舞。

柳思潼上車后，覃醫生也沒有抬頭，“聽衛教練說，你昨天在隊內比賽的成績很不錯啊。”

柳思潼的情緒上揚了起來，“是的，自由泳成績仍然是第一名，而且跟第二名拉開了相當大的差距。”

覃醫生對著手機笑瞇瞇地說：“我還聽教練說你去濱海環山跑道跑步了，覺得怎么樣，有放松一些了嗎？”

柳思潼謹慎地選擇措辭：“跟游泳的感覺差不多吧，談不上放松不放松的。不過我在山頂看了會兒風景，確實心情要更好了一些。”

“沒遇到什么事情吧？”覃醫生若有所指的說。

“能有什么事情呢？”柳思潼反問。

“沒什么，”覃醫生淡笑著說，仍埋在手機上繼續打字，“今天檢查完之后，你可以跟家人視頻通話了。”

柳思潼的心臟開始以奇怪的節奏跳動，她現在真的不確定在屏幕里看到自己的家人她會有什么樣的反應。她再次想起了李孝沅說的話和昨天她搜到的報道，她該問問他們有關那場事故的事情嗎？那些死者……

察覺到柳思潼的猶豫，覃醫生抬起頭來，溫和地問：“怎么了嗎？你不是一直很期待這件事嗎？”

“沒什么，”柳思潼立刻說，“我只是擔心自己在跟他們視頻通話后會不會情緒波動太大，畢竟選拔賽還有半個多月就要到了……我不想這件事情出任何差錯，你理解的吧？”

“是啊，我們也有這個顧慮。”覃醫生點點頭，“所以今天的時間會比較短，只有20分鐘，這樣可以嗎？”

柳思潼不知道該是感到松了一口氣還是感到失望，兩種奇怪的情緒在她的胸腔里攪動，但很明顯合適的回應是什么。她笑著說：“這樣就很好，我聽你們的安排。”

覃醫生對柳思潼滿意地點了點頭。

車停下來之后，覃醫生帶著柳思潼進了實驗室。不同的是，這次來幫助柳思潼接上掃描儀和給她注入鎮定劑的人并不是助手，而是覃醫生自己。覃醫生左手拿著裝有鎮定劑的玻璃藥瓶，右手舉著注射器，把針尖插進藥瓶里吸取藥液。

這次的藥劑跟之前看起來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銀色液體被一毫升一毫升的抽到針筒中，在燈光下顯得渾濁粘稠。

說起來，這種密度與血液完全不同的液體，真的可以直接打入血管嗎……

“這次給你注射的鎮定劑跟之前的不一樣，藥效會更強，這是因為我們今天需要讓你進入一種更深層的睡眠狀態。”覃醫生說。

柳思潼納悶地問：“為什么？”

張博士堅實厚重的聲音從柳思潼的身后傳過來：“因為這一階段的實驗馬上就要結束了，收尾階段我們需要更全面和深入地收集你身上的信息。”

柳思潼吞咽了一下喉嚨里的唾液，聲音有些干澀的回應道：“我知道了。我需要注意什么嗎？”

張博士從電腦后面走到覃醫生的身側，他抬手調整了一下柳思潼所在的儀器上方的燈光，把光束聚焦到柳思潼的脖頸上。柳思潼因為一閃而過的強光燈而皺起了眼睛。

“你會睡得更沉，除此之外，沒有什么。”張博士說完，把他戴著乳膠手套的手指貼到柳思潼的后頸上，接著朝覃醫生點了點頭。

覃醫生捏著針筒，把尖端刺進柳思潼的脖子里。柳思潼的視線立刻模糊起來，張博士似乎還對其他人說了些什么，但她已經完全聽不到了。

柳思潼昏昏沉沉地睡去，意識并不清醒，但也沒有完全從她的軀體上剝離。似乎有人在拿燈光照柳思潼的面部，因為她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些斑駁的暗橘色光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