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過浪尖的詩意

楊瑞成，作品散見于《中國詩歌網》《中國作家網》以及各報刊雜志。

1

懸崖猙獰的面孔貼緊怒江

馴服了它的狂野

筑起一道悠悠狹長的時間的漏

是一只無形的手，重拾起雕滿時光的珍寶

隨手丟下的一個個風吹遺落的石子

試探時間的幽深，朝著谷底一直向北尋找

在亂石堆里已找不到擊落的那粒石子

卻在不經意的堤岸，找到它們留給隔世的記號

恍如一個五百年

是驚喜至極帶來的恐懼，把臨場的所有生靈

嚇得魂飛魄散，躲不到藏身的地方

小心翼翼地拾起那凌亂四散的石子喊

對高懸的天喊，一路的喊

驚恐處的沙礫當作魂魄

一次次喊回落了魄的魂

在手心里的沙礫被捂得虛汗涔涔的

臨近大江，在懸崖處，只是虛驚一場

2

怒江的兩岸，隔江遙遙而望

臨江的今天，或是昨天留下的回望

轉個背，忽是隔了一世

峰回路轉削尖的眼神將一路的高山帶著痛剝開

兩岸，在祖先的那里就呼成了江東與江西

像是大山的一對孿生的弟兄

是怒江一路向南波濤劈開的一對左右并行的雙翼

趕上波浪的千軍萬馬一路沖鋒

在怒江怒目的眼里沒有了南與北

它卻在世人的眼里，是一條大怒江

斬開群山的咽喉，一路抒寫雄壯與勇猛

3

石子從怒江的此岸打不到它的彼岸

怒江上往返的目光就是沉進的光陰

它們似箭而飛的蹤跡以閃爍的目光

彈飛，度量怒江胸懷的寬闊

都說怒江兇悍不羈，是一匹

從唐古拉山就脫了韁的野馬

是怒江的野性，把峽谷當作一路獨愛的草原

它不在高深的峽谷懷里獨守安靜

以高高的青藏高原南麓為起跑點

飛奔追逐向浩瀚的印度洋

一個巨浪的回落，回放著無數獨特的壯觀

向對岸丟去的一個個石子

是兩岸間數不清的訴說與感嘆

是兩岸的人們，最先選擇了向對岸呼喊

把有星星的夜，一呼成了只見一線天的黎明

是兩岸的人們，最先選擇了歌唱

把兩岸的心聲一次次唱給對方

是他們選擇了樹葉的墨綠，用樹葉

吹成動聽的歌聲以打動對方

這些石子，歌聲，樹葉，都不見蹤影

只讓逆行的風傳回它們尖利悅耳的聲音

是他們用樹葉一直相互呼喚

呼喚愛情，呼喚春天，歌唱生活

4

江東與江西的遠，

是互望目光的距離

被江風的涼， 吹得患了風淚眼的眼疾

順江的風，是一副上刀山、下火海的涼藥

是一虹飛架的喻意

怒江上最先有了藤篾的溜索，那是祖先智慧的橋

從此，兩岸的人們就有了來往，交流

5

怒江是血液，峽谷是胸膛

在堅硬狹窄的胸肋間，

把冰冷江水的上空吹成滾滾騰起的春風

曾讓兩岸的人們在巴掌大的土地上種出希望

每天的順流而下，就是一條江豪邁的述說

順江流去的眼神就是最美好的寄語，祝福

6

在怒江兩岸的上空來來往往的星月

是長在怒江邊上人們愛情的語言

是他們最先擁有了初一與十五的概念

把一月月的圓缺生成一幅生動的動畫

只看月相就能猜得出是初幾

他們擇取有月的夜去求親，說媒

把亮月當成了最親近的媒婆

星空的閃爍讀成愛情皎潔的詩篇

那座雕滿星光的石月亮

就是愛情最好的一眼戳穿的千年

7

在怒江上劃行搖擺的竹筏

練就了一身上刀山、下火海的膽

削成的弩弓搭上涂拭的毒箭

對準兇險的波濤，尖利的懸崖

淌著怒江血液的人們愛憎分明，英勇頑強

8

怒江水，它狂烈的性格

熬成了古老的“布汁酒”

如果面對著高山河流，與愛情對飲

那是竹筒里一滴不剩的同心酒

豪飲下怒江一樣熊熊的熱烈

唱響怒江流淌般的潮起潮落的“擺時”

9

一條躺成幾萬年的怒江

是一個漩渦的旋轉，跌落

打了一個千年的寒顫

瞬間就繞開了一座山，一具暗礁

它的暗涌終于浮出水面

伸長的漩渦，是它咽了又咽的感嘆

就這樣，它勾畫出怒江境內第一灣的壯觀

10

是雄鷹最先用它堅硬的喙

啄出一條曲折的天路

將山與山連起，奔涌的怒江是它們清澈的界線

后來的馬幫，一再描摹雄鷹啄出的路線

踏出一條只夠一隊馬來往的命脈

密密麻麻的蹄印，就是一行千年的天書

是怒江第一部與內地交往的浩蕩的長卷

只能從鷹歌與千年的馬蹄印處讀起

11

懸崖上青青的草

是堅硬上催生出的翠綠的生命

柔嫩的草尖形似一把尖刀

是在風沙的千回百轉里磨煉

削去風沙的狂烈，陰柔

掛起一串風都抖落不了的露珠

是萬丈懸崖戴頂的晶瑩

迎接每一天伸向峽谷的第一縷陽光

它的涼是寫進秘方的幾滴仙丹

祛除呼喊成疾的咽痛

洗凈在峰巒間滿是風沙急轉的眼神

它的涼，總是一解千渴

12

石子在懸崖攤開的背上

以時間為軸，串聯這些璀璨的珠子

每一個從高空落地的石子點數著怒江的激越

或是，巨浪上已開出數米高的浪花朵朵

或是，巨浪已翻滾撲倒熄滅在沉睡的岸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