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鰍王

劉浪

陽明湖畔有家古色古香的湖景大酒樓，當家大廚叫劉一手。他有一道招牌菜：泥鰍拱豆腐。吃過的人都對這道菜贊不絕口。

這道菜做法很特別，先從市場上買來鮮活的泥鰍用雞蛋清喂養(yǎng)。每天換水，待其吐故納新，體表顏色變淺時再撈出，放入有適量清水的鍋里慢慢加熱。泥鰍先在鍋里暢游，隨著溫度升高，便在水里團團打轉(zhuǎn)。這時，在鍋邊貼上幾塊豆腐，泥鰍出于求生本能，拼命往清涼的豆腐里拱，最后燜死在豆腐里，只在外面留一小截尾巴。

這天，劉一手正在菜市場轉(zhuǎn)悠，突然手機響了，是給他送水貨的王麻子：“劉師傅，我這里發(fā)現(xiàn)了一條泥鰍王，你要不要過來看一看？”劉一手趕緊帶著徒弟阿強趕到了王麻子那個村。

一進村，劉一手就發(fā)現(xiàn)村頭的大池塘邊圍著不少人。塘水已經(jīng)抽干，只在中央低洼處還有一片水。一個黑不溜秋的大家伙正現(xiàn)出半截身子，在水中一動不動，黑溜溜的身子，小眼睛，觸須很長，果真是一條碩大的泥鰍，看樣子有五六斤重。在這條泥鰍王的四周，還有數(shù)百條小泥鰍簇擁著。劉一手說：“把這泥鰍送給我吧，這么大的泥鰍，還是頭一回見到呢！”王麻子答應(yīng)了。

回到酒樓，劉一手將泥鰍放入2號玻璃缸養(yǎng)起來，又將那條泥鰍王放進桶里。晚上，劉一手發(fā)現(xiàn)玻璃缸里的泥鰍很不安分，總是煩躁地游來游去。雞蛋清放進去，所有的泥鰍都不理不睬。

劉一手覺得這批泥鰍有些反常。突然，他想起那條泥鰍王，趕過去一看，那條泥鰍王正吐著黏液，伸著觸須，一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樣子。劉一手將它倒進1號玻璃缸，泥鰍王舒展身體，開始游來游去，看到2號玻璃缸里的小泥鰍時，它一個急轉(zhuǎn)身游過去，隔著一層透明的玻璃，靜靜地望著它的兒女們。而那只玻璃缸里的泥鰍此時也發(fā)現(xiàn)了泥鰍王，一陣騷動后，便密密麻麻地全排在缸邊，一動不動地凝望著泥鰍王。看到這一幕，劉一手靈機一動，隨手摸了個雞蛋，將蛋清慢慢地倒入泥鰍王的缸里。泥鰍王沒有動靜，直到蛋清流到它面前，才用觸須碰了碰。然后，它圍著蛋清轉(zhuǎn)了個圈，一邊跳，一邊上下捕食在水里流淌的蛋清。2號玻璃缸的小泥鰍們開始伸長觸須，嘴唇微動。劉一手、阿強端上蛋清，果不出所料，小泥鰍們爭相上前吞食起蛋清來。

用野生泥鰍做的菜果然大有不同。客人們都說，劉一手的這道菜已做到登峰造極的地步了。但不知怎的，面對客人的夸獎，劉一手始終高興不起來……為了不讓泥鰍王看到這悲情的一幕幕，劉一手將它移到另一個地方。誰知，沒隔幾天，他又遇到了新的情況——鍋里的泥鰍全部未拱豆腐，而在水里活活燙死了。

不得已，劉一手只好又將泥鰍王搬了回來，泥鰍王和它的兒女們團圓了，一副其樂融融的樣子。劉一手都不忍心下手了，要求酒樓再進一批新泥鰍。這天，王麻子來了，見到他就說：“如果這條泥鰍王還在的話，我想把它送回去。那口塘清理完后，還有不少小泥鰍沒撈，這幾天不知怎么回事，好多小泥鰍跳上岸死了！村里的老人說，這是小泥鰍們在為泥鰍王殉葬……”劉一手一聽心里忐忑起來，將泥鰍王撈出，裝入一只塑料袋里，王麻子將袋子捆在摩托車后座上，就急著回去了。

當天，酒樓來了一批外商，點名要劉一手做這道招牌菜。劉一手只好吩咐阿強去撈2號玻璃缸里的泥鰍。泥鰍下鍋時，劉一手突然有些心神不寧;等豆腐下了鍋，看著一突一突的火苗，沒到時間，他競鬼使神差般地揭開鍋蓋。就在這時，熱鍋里的一條泥鰍猛地跳起來，帶著滾燙的水星“啪”地撞到他眼睛上，痛得他半天睜不開眼。

這是泥鰍的又一次反常舉動，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時，王麻子打電話來了，說他在回去的路上和一輛貨車撞上了。人倒是沒事，就是那條泥鰍王被車軋得皮開肉綻，肚里竟擠出許多泥鰍卵來……

劉一手聽了心里一陣疼痛，想了半天，雖說是巧合，但他決定從此封手，再也不做“泥鰍拱豆腐”了……

（楊賀勤摘自《兄弟是手足》中國國際廣播出版社 圖/羅再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