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關系解體，虛擬財產能否分割

文/復林

未婚同居，二孩寶媽趕“風口”

現年31 歲的胡蓉，家住貴州省畢節市的下轄縣。她的性格活潑開朗，能歌善舞。

2008 年8 月中旬，畢節市舉行盛大的“火把節”，這是當地少數民族為了祈福，保佑族人平安健康和糧田豐收而流傳至今的古老文化習俗。“火把節”晚會上，胡蓉跟著眾人跳起了“鈴鐺舞”，一個帥氣的小伙子也加入了隊伍，但他始終圍著胡蓉轉。散場后，小伙子上前搭訕胡蓉說：“我叫裘曉光，23歲，我對你一見鐘情，咱們處個對象唄？”胡蓉害羞地說自己年齡還小，目前沒有談戀愛的打算。裘曉光又問了她的年齡，說：“鮮花正在盛開，離不開愛情的滋潤。”胡蓉被逗樂了，此后兩人開始交往。

胡蓉的父母得知消息并了解到裘曉光的家庭狀況后，堅決反對他倆談戀愛。17歲的胡蓉正處于叛逆的青春期，索性輟學與裘曉光租房同居了。

2009年12月，他們生了兒子裘偉，相隔3年，又產下女兒裘艷。裘曉光在建材市場做裝卸工，胡蓉在家帶孩子。日子過得雖然清苦，卻很溫馨。

裘曉光的收入不多，大部分都是交給胡蓉掌管。后來他養成了抽煙和酗酒的癖好，加上孩子要上學，日常開支較多，經濟上經常捉襟見肘。

女兒裘艷上小學后，胡蓉有了空閑時間，她想去超市打工，改善家里的經濟狀況。裘曉光卻認為在超市打工早出晚歸，不方便照顧家庭。他提議：“聽人說現在做直播很賺錢，你長得漂亮，又能歌善舞，開直播說不定也能賺錢，應該比打工強。”胡蓉覺得裘曉光的建議確實有道理，眼下自媒體創業方興未艾，自己有這方面的特長，在家做直播賺錢和料理家務兩不誤，遂著手準備。在此期間，裘曉光請朋友在他們的出租房內布置背景，去市場采買設備，幫助胡蓉做了許多前期工作。

2019 年10 月，胡蓉直接用自己的名字在快手平臺上注冊了賬號，并開通了直播間。她每天在直播間唱歌跳舞，甜美的歌聲和獨具特色的舞蹈，很快吸引了觀眾的關注，粉絲數不斷往上漲。同年12 月，胡蓉又在快手平臺上注冊了另外一個賬號，輪換進行直播。

直播躥紅，同居關系“翻車”

隨著胡蓉的直播越來越火，不斷收到粉絲的打賞，家庭經濟狀況很快有了改善。但是，有的粉絲與胡蓉互動頻繁，裘曉光很不樂意，便竭力阻止。兩人因此經常發生爭吵，裘曉光說：“要么領結婚證，否則我不放心。”胡蓉解釋道：“兩個孩子都這么大了，我不會跟別人有扯不清的關系。再說，我父母直到現在還不同意我們的婚事。”裘曉光繼而提出共同從事直播事業，胡蓉婉言拒絕說：“你每天喝兩頓酒，喝醉了就耍酒瘋，如果把我直播的牌子搞砸了怎么辦？”為此，裘曉光有很大的意見。

隨著胡蓉漸漸走紅，一些商家慕名而來，請她直播帶貨，還邀請胡蓉參加商業演出。為方便開展工作，胡蓉考了駕照并按揭貸款購買了私家車。辦理牌照時，裘曉光堅持要把車輛登記在他的名下，胡蓉沒有同意，兩人為此大吵了一架。

自從胡蓉做直播掙錢后，裘曉光便不再上交工資。對此，胡蓉并沒有計較。但是，裘曉光卻惦記著胡蓉的收入，追問粉絲打賞金額和直播帶貨的數額。胡蓉每次參加商業演出，他也會刨根問底。胡蓉不勝其煩，總是說沒掙多少錢。一次，裘曉光又喝多了，胡蓉正在直播唱歌，他沖上前把胡蓉推開，看了看視頻上顯示的粉絲數，竟有50 多萬人。裘曉光罵罵咧咧地說：“不是我出的主意，你哪有今天？成了網紅，就把我一腳踢開。”酒醒后，裘曉光連連認錯道歉，胡蓉原諒了他。

2020 年下半年，胡蓉的父親胡金洪患癌癥，動了大手術。胡蓉忙里忙外，裘曉光卻袖手旁觀，還幸災樂禍地說：“報應，誰叫他不認我這個女婿的。”胡蓉生氣地說：“我看你心理陰暗得很。”隔了幾天，裘曉光從胡蓉的手提包里翻出醫院的結賬單，費用竟高達25萬多元。他抖著賬單吼道：“沒有經過我同意，你有什么權利付這筆錢？”還說胡金洪有四個兒女，憑什么只讓胡蓉承擔這筆醫療費？“他們是看你成了網紅，把我們家當成搖錢樹了。”胡蓉回答自己掙的錢自己做主。兩人再次發生激烈爭吵。事后，裘曉光竟沖到胡蓉的娘家大鬧了一場。

多次沖突，胡蓉已心灰意冷，她決定與裘曉光分手。裘曉光說：“我也不想過下去了，你的兩個直播賬號，總共有100 多萬的粉絲，這是一筆巨額財富，我也有份兒。”另外，裘曉光還說粉絲打賞、直播帶貨和演出收入至少有100多萬元，必須作為共同財產進行分配。胡蓉予以否認，辯稱她不但沒有存款，當年買五菱宏光面包車還欠著別人將近3 萬元。裘曉光回懟道：“這輛車早就變賣了，而且當初買面包車就沒有借過債。”

法庭相爭，虛擬物成焦點

2021 年3 月，胡蓉向當地基層人民法院提出解除同居關系訴訟。她請求雙方所生兒子裘偉由裘曉光撫養，女兒裘艷由自己撫養，雙方互不支付撫養費；共同財產豐田轎車歸裘曉光所有，豐田轎車按揭款由男方負擔；共同債務2.84萬元由裘曉光償還。

一審法庭上，裘曉光表示同意解除同居關系。他辯稱，胡蓉在快手平臺運營的兩個直播賬號，系裘曉光幫助運作，現共擁有粉絲數100 萬，按每個粉絲5元的價值計算，其資產價值達500萬元，該資產系雙方同居期間的共同財產，胡蓉應支付其250萬元。

裘偉已年滿12周歲，庭審期間，辦案法官征求其意見，裘偉表示愿意跟隨父親生活。裘曉光要求胡蓉平分直播賬號的價值500萬元的抗辯理由，因沒有相關證據證明，不予采納。

2021 年5 月5 日，一審法院判決，胡蓉與裘曉光所生子女裘偉由男方撫養，裘艷由胡蓉撫養，雙方互不支付撫養費；雙方共有財產豐田轎車歸裘曉所有，按揭款亦由裘曉光支付。

一審宣判后，裘曉光提出上訴。他陳述稱，一審法院對雙方共同財產快手直播賬號的價值認定和處理不當，損害了其合法權益，雙方同居期間共同經營的兩個快手賬號擁有粉絲共約100萬人，胡蓉上傳快手賬號的視頻均由裘曉光拍攝、剪輯、制作。兩個快手賬號通過粉絲打賞、直播帶貨等方式陸續獲得上百萬元收入。同時，直播賬號屬于新時代網絡背景下的新生財產形態，應當認定為具有財產屬性價值的成果，屬于同居期間的共同財產，應按照共同財產進行分割。另外，雙方同居期間，通過粉絲打賞、直播帶貨、商業演出等獲得相當可觀的經濟收入，該部分資金由胡蓉提現到自己銀行卡內，金額為30萬元左右（具體數額以被上訴人賬戶內實際存款數額為準），應當對半分割。此外，豐田轎車現登記在胡蓉名下，且尚欠按揭貸款，一審判決該車歸裘曉光所有沒有考慮具體情況。

庭審期間，法院查明，以胡蓉身份信息注冊的“藍蝴蝶”快手賬號已被快手管理后臺永久性關閉直播權限。同時經法庭詢問，胡蓉同意雙方同居期間購買的豐田轎車，歸自己所有，車輛按揭款由胡蓉償還，胡蓉補償裘曉光4萬元。

二審法院認為，裘曉光主張分割快手賬號財產價值500 萬元及胡蓉名下銀行存款15 萬元的問題，涉案快手賬號系胡蓉身份信息注冊登記，因快手賬號具有強烈的人身專屬性和依附性，快手賬號的收入來源于粉絲打賞、直播帶貨、商業演出等，離開胡蓉的參與和投入將不能產生經濟效益，故涉案快手賬號本身并不具備經濟價值。同時，裘曉光也未提交證據證明胡蓉名下銀行存款的具體金額，裘曉光應承擔舉證不利的后果。

二審法院還指出，直播賬號的性質是網絡虛擬物，本身并不存在可分割性。裘曉光主張按現在胡蓉直播賬號擁有的100 萬粉絲，每個粉絲5 元計算共500 萬元，胡蓉應支付250萬元的理由，沒有提供相關證據證明，不予采納。

2021 年12 月27 日，畢節市中級人民法院二審進行部分改判，雙方同居期間共同購買的豐田轎車歸胡蓉所有，該車輛剩余按揭款由胡蓉償還，由胡蓉支付裘曉光4 萬元。駁回了裘曉光的其他上訴請求。（文中人名為化名）

（點評人：江蘇鎮江市潤州區人民法院一級法官沈紅衛）

直播賬號如果僅具有娛樂性，或者娛樂性遠大于財產性，一般不應當分割。但隨著越來越多的人加入直播行列，無論是從獲取收入還是流量角度，好的直播賬號在直播市場的重要性不言而喻，運營得好的直播賬號，可以成為掙錢的工具。因此，直播賬號雖并不是可直接分割的財產，其背后的價值，應該是可以估算的。

然而，目前對網絡虛擬財產的評估和分割處置，尚未有明確的法律規定。如果是夫妻或者同居生活的男女共同運營的直播賬號，法院在處理此類財產糾紛時，往往以雙方協商一致為前提，采用一方獲全部虛擬財產，同時按比例支付另一方折價款的方式進行，并非通過判決的方式進行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