呈現（節選）

蘇若兮

49

一個人的邊疆有多遠

像我，和陽光談論黑暗

狐氣重生

想結束這牢籠般的物質生活

我懷念以前寫信寄信的時光

緩慢，但快速抵達了心靈的地址

現在，已沒有冷得正好的天氣

雪不到最后一程

下不出經典的韻味

我羅列不出多少可以贊美的事物

內心這么寒冷

詞語們候鳥一樣相繼破門尋找它們的南方出路

如何倒退

我都接觸不到以前的日子

一個人生了翅膀

卻沒有飛翔的天空

一個人的邊疆有多遠

在我遺忘身份的時候，只有

皎潔的月光可以得知

50

我找到了他們不能窺視的地方

風和樹在交談

雪和大地在交談……

你不能阻止我幻想你

那山頂的太陽

那谷底的向日葵

在微妙的一瞬，我愛上你眼角額頭的皺紋

牽引我的罪，走了一程又一程

原來這些孤獨

秘密陪伴了虛妄的人生很久

直到我們消失

搖身變回懂事的窮孩子

雪上的腳印，憂傷、安靜

也蘊藏著巨大不自禁的靠近

72

大余郢仍有我收攬不盡的山影

露水、草木、莊稼、泥土

雖然

它從未出現過洶涌的河流

而我，卻是一株深藏的海洋生物

那些枯榮，記錄過我青春的流失

作為漂流者

我以為在回溯

卻一直在到達不可預測的未知

老人們證明我來過

中青年們證明我來過

嬉鬧的稚童們證明我來過

大余郢，給了我一個讀者的身份

來感受它幾十年不變的地理

景狀、田畝、流域、霧嵐

幾十年了

變化的，是親人和鄉親

墳塋多了，老人多了，孩子們多了

該出走的，出走。能留守的

留守。就像我

不因眷念大余郢，而允許我

在這個塵世，呆得長久

74

你應該把愛具體成一件物什

一粒沙子或是一方紙巾

——這是我要痛恨你的

它存在，柔軟，或堅硬

在我這里，它有了最好的寄居地

失眠或安睡

都依偎在我的手心，它有

適宜想念觀看的形象和體溫

作為小代表、小秘密、小替身

它那么活躍，為我，有微微的顫動

我與它親密無間

我與它

傾心交談

我準備了好胸懷，淚心，恍惚

陪同它

在以后的每個時刻

帶著它

上路

95

桂樹上的春風，日益濃密

颯颯之聲，像新意和光芒擁抱在一起

真的，到處——都綠了

從田埂、溝坎、山坡、樹林，到

內心的池塘，一層層、一片片地泛著重生的漣漪

令人柔軟的黯淡，纏繞了我很久

只有你將夢當成我的身體

不棄不離

容貌明亮。將舊愛，視成每日的新歡

再上升的氣溫也有降落的時候

這世事，回環往復

我們的心靈被它們強制紋身

我還在寫天真的句子

搏得這世間位置最好的墳地

像暮年的駱駝，找到了它的沙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