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杖（外一首）

伊甸

他依賴一根拐杖就像

依賴他的孤獨。他的天空一輩子都是

傾斜的：往人世間的冷漠傾斜

往自己的惶恐和懦弱傾斜

他常對著拐杖說話

拐杖一聲不吭，但聽懂了他的全部話語

趁他不注意時，拐杖嘆一口氣

它隱秘的眼睛有點濕潤

拐杖和他一起衰老，一起感受

愛和恨，疼痛和憂傷……

拐杖想代替他對世界說

請讓我擁抱你的巍峨、你的遼闊

我聽見他在呼喚拐杖：兄弟！

拐杖微笑著點點頭。他們相互扶持著

一步一步往陽光里走去。大地正在

往他們深深淺淺的腳印傾斜

西裝

一件黑色西裝，依偎著往事

在衣櫥里靜靜地隱居了三十年

它透過衣櫥的縫隙盯著我

幸災樂禍地看著我一天天衰老

而它以為自己永遠年輕

直到它像墻上的掛鐘一樣

學會同情。三十歲的掛鐘

用三根靜止的手指

為六十歲的我默默地祈禱

我的西裝頑固地守著

它純粹的黑色，它永遠的寂寞

它拒絕時尚的怪癖

它突然感到疼痛，是一把

怎樣的刀刺中了它？

打開衣櫥門，我和它

對視良久。一種怎樣的命運

把我們的孤獨連在一起？未來

一種怎樣的命運讓我們

各奔東西，或者同歸于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