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木山進京

解良

在北京先農壇地祇壇，地壇皇祇室，兩處肅祇之地供奉著東北的一座山——啟運山。先農壇與地壇為明代始建，清王朝由東北進京之后，將明朝供奉的皇家五陵山換成本朝皇家五陵山。啟運山即清朝五陵山之首，地處遼寧省新賓滿族自治縣境內的蘇子河北岸，山南麓有一座陵園，稱關外三陵之首，是清帝的祖陵清永陵。

啟運山

永陵山最早不叫啟運山。公元1559年，清太祖努爾哈赤出生在新賓的赫圖阿拉，戎馬生涯33年后，于公元1616年建立后金政權。他親手將祖父、父親、愛妻孟古葬在自家祖上選擇的家族墓地——這座山在天聰九年（1635年）首次亮出名片，皇太極下令文館為汗父努爾哈赤修撰《清太祖高皇帝實錄》，其中記載其母孟古死后“三載方葬于念木山”。

啟運山是清王朝于順治八年十一月（公元1651年11月）命名的，為確立本朝皇家五陵山之需。時至乾隆四年（1739年）朝廷又將《武皇帝實錄》中的“念木山”校訂為“尼雅滿山岡”，我請滿語專家釋義，念木非“念母”，是尼雅滿山的漢語音譯，意為心，心臟，兩山之間，內心深處，中心，中部。又含雙親，親人，親戚，親族及婚姻關系等語義。在這座山的東邊與西邊均有努爾哈赤祖上的親戚莊，故稱兩莊之間的山為親戚山，清王朝改念木山為尼雅滿（心，中央），即以一個血緣集團為中心，啟運意寓祖先光啟鴻運，子孫后代方興未艾。其“運”字非蹈襲明朝五陵山之首基運山，是意寓本朝山河氣轉，運開時泰。

啟運山與長白山

順治朝將祖陵山定名為啟運山，景運初開，承運者必須為之造勢。玄燁為清朝定都北京后的第二位皇帝，他將啟運山與長白山聯系在一起。

“古今論山脈九州，但言華山為虎，泰山為龍。” 玄燁親撰御文如是說（見《吉林通志》卷六天章志圣祖仁皇帝御制文）。之后他話鋒一轉，“朕細考形勢，深究地絡，遣人航海測量，如泰山實發龍于長白山也”。清帝的祖先來自長白山，玄燁將長白山視為祖鄉，御文告天下，推長白山為五岳之首，然后一錘定音“長白山之龍，放海而泰山也”。

長白龍干西南來，

靈山啟運神堂開。

這是乾隆皇帝的御制詩。詩中“靈山”在長白山西南500公里余，即位于遼寧新賓境內的啟運山，“神堂”就是臥在山南麓的清王朝老祖陵清永陵。

玄燁與弘歷祖孫二人從長白山論到啟運山。啟運山系長白山支干，山脈宛如一條睡龍橫臥在蘇子河北岸，綿延逶迤數十里。此山海拔333米，比之朝山——坐落在蘇子河南岸海拔814.6米的煙囪山矮了許多，因山下葬有清帝的祖先，一登龍門，身價十倍。

清永陵是清代皇帝東巡祭祖的終極地，玄燁與弘歷祖孫二人曾先后來過七次，留下許多御制詩賦，因詩中送陵山別名雅號，給后人辨別山名留下難題，在民間造成誤解。

關于此山的名字，民間有神話廣為流傳，也有訛本沿誤下來。乾隆八年（1743年）秋，弘歷第一次東巡，由京城至新賓謁陵祭祖，詩言“余來故鄉，瞻仰橋山”。這是用典，“黃帝崩，葬橋山”出自司馬遷的《史記》，弘歷將自家祖陵比作黃帝的“橋陵”“橋山”。但是，滿語發音橋即“狍子”，民間誤將“橋山”讀為“狍子山”。民國十四年（1925年）編纂的《興京縣志·山脈篇》稱此山為“喬山”，解釋為狍子山，三人成虎。

啟運山下清永陵

在北京先農壇地祇壇一座青白石龕內，啟運山牌位供在五陵山正中，與供奉在北京地壇皇祇室內的啟運山牌位一樣，紅木金字，名號“啟運山之神”。“神”即清廷供奉這座山的主旨。民間有努爾哈赤從長白山背回祖先骨灰的傳說，應為背其祖父覺昌安的骨灰才符合歷史。其父、祖在古勒寨被明軍“誤殺”，按習俗“頭目女真”實施火葬，其父遺體被焚燒得無法辨認。他只索回祖父覺的骨灰，背著骨灰匣從撫順返回，至啟運山下已是深夜，距駐地北砬背山城還很遠，只能投宿，店主卻不許他將骨灰匣帶入店內，無奈來到山下，將骨灰匣寄放在一株古榆樹離地三尺的樹丫間，次日來取，骨灰匣竟然長在樹上無法取下來，便將祖父安葬于此。他被樹上的懸龍附體，兒孫便做了皇帝。這樣的“神”傳說從清王朝入關后愈傳愈烈。

啟運山下的清永陵

時至今日，啟運山下的清永陵已經成為旅游熱地，導游員口中的熱詞也離不開啟運山。此山高低起伏十二座山頭，從頭到尾，與清王朝出十二帝吻合，第四座至第六座山峰海拔最高，象征康乾盛世。西去的山峰漸漸矮下去，越來越小，暗示皇朝一代不如一代。歷史與自然罕見地在這里吻合，引游人談玄說妙，津津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