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遺物

曹志勇

我的父親曹德彰，是一名老黨員，一生都在做工會工作。到今年，父親已經離開40年了，但他老人家的音容笑貌，仍在我腦海中不時呈現。

我偶爾會翻看父親的遺物，來睹物思人。

父親一生酷愛讀書，我的書柜里，也一直珍藏著父親讀過的書，這些書，因年代久遠，封面出現了斑漬，書頁也已經泛黃且有所破損。有1952年出版的《馬恩列斯論共產主義社會》;1953年出版的《列寧文選》《列寧論工會》和《斯大林全集》;由斯大林所著，于1955年出版的《列寧主義問題》……值得一提的是那四卷被父親用牛皮紙包了書皮的《毛澤東選集》，1952年1月第一版的《毛澤東選集》一至三卷，每冊定價居然是人民幣15000元（相當于現在的1.5元）到20000元（相當于現在的2元），而第四卷則是1960年9月第一版，此時的定價已經是人民幣1.4元了，這也促使我查資料，了解了人民幣的發展歷史和《毛澤東選集》全四卷的出版過程。

在其中一本《毛澤東選集》里，有幾件父親的珍藏品。一件父親參加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4周年觀禮臺的胸標;一張100多人的大合影，那是1956年父親榮獲全總直屬機關先進工作者的紀念照;兩張近一米長的照片，一張是當年毛主席、朱德、劉少奇、鄧小平等黨和國家領導人在人民大會堂和群眾的千人大合影，這張照片，看不到年代，依稀記得父親說過，好像是全總接待全國勞模并參加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而另一張照片，寫的是“1965年毛主席等黨和國家領導人接見全國各省市自治區工會主席及其他會議代表”的大合影。這些照片里都有父親的身影，一直被他珍藏，這也是屬于父親的一份榮譽。

父親的一生，勤于思考，筆耕不輟。我在翻看父親的存書時，看到很多處用紅藍圓珠筆做的標記，看得出父親讀書是非常認真的。在我的印象里，父親大部分時間都是在伏案讀書。他的右手中指上，有一塊陳年老繭，那是他常年執筆留下的痕跡。我曾遇到過父親的同事，他告訴我：“你父親是全國總工會的大筆桿子啊！”我聽到這評價，對父親更加欽佩！

父親的這支金筆，是“博士”牌的。黑黑的筆身，既古樸，又大方，但是和現在形形色色、各式各樣漂亮的自來水筆相比較，倒顯得有些落伍。這支金筆，跟隨父親走南闖北幾十年，是父親工作時的必備之物。這支金筆經過多年使用，有的地方已經開裂、老化，筆尖兒也曾換成了金星牌的。

如今，電腦和手機成為了辦公的必需品，用筆的機會很少，恐怕也只是簽名時用得著，但幾十年前，這支金筆的作用可太大了。父親是搞理論研究的，每天的工作除了讀書、讀報、看文件，就是寫材料，那時不知電腦和手機是何物，寫字全靠筆。我曾把父親的筆尖用水擦洗，露出了金燦燦的顏色。這支筆的筆尖兒，確實是金的，但是這支金筆，經過多年的使用，金的筆尖兒也會磨損，寫起字來不流暢。幾十年前，北京很多地方都有修理金筆的店鋪，我曾陪著父親到隆福寺街去找修筆匠，給金筆的筆尖兒“點金”，使得金筆書寫起來更加流暢好用。父親習慣使用藍黑色的墨水，因為它不褪色，寫出字來莊重，純蘭的墨水顏色比較淺淡，碳素墨水顏色雖深，但又容易堵住筆尖兒，不易寫字。近日，我在整理父親遺物時，又看到了這支筆，父親那認真寫材料的模樣似乎又出現在了眼前。

父親的精神，影響了一家人。兒女們都喜愛讀書并有自己的藏書，姐姐們精于繪畫并有了很大的成績，二姐還擔任了多個繪畫組織的負責人;哥哥們都喜愛文學和文藝，三哥更勤奮于寫作，還成了中國作家協會會員和中國散文家協會會員。

父親在1981年8月7日去世時，中華全國總工會，成立了“曹德彰同志治喪小組”。追悼會安排在八寶山革命公墓第一大禮堂舉行。黃明偉、宋侃夫、齊平等全總領導及全總各部門同志，以及父親的同事、生前好友、鄰居以及親屬，多達幾百人，紛紛前來參加悼念儀式，簽到簿寫滿了悼念者的名字。追悼會由父親生前所在的全總宣傳部齊梿部長主持，全總書記處齊平書記致悼詞，對父親坦蕩的一生，給予了高度評價——

“曹德彰同志，參加革命以來一貫積極工作，埋頭苦干，扎扎實實，任勞任怨，認真負責，學習上刻苦努力，勤于鉆研，善于思考，業務上提高很快，能很好地完成黨交給他的各項工作任務。作風上艱苦樸素，克勤克儉，寧肯自己克服困難，也不向組織上伸手。曹德彰同志心胸開闊，樂觀向上，團結同志，平易近人，凡是和他一起工作過的同志都感到關系十分融洽。曹德彰同志對黨忠誠，堅持黨的原則，遵守黨的紀律，組織觀念強，不計個人得失……曹德彰同志，和我們永別了，黨失去了一位好同志，我們失去了一位好戰友，我們感到十分悲痛！”追悼會后，父親的骨灰安放在了八寶山革命公墓。

至今，父親離開我們40年了，我1991年底調入全總，如今也退休了。子承父業，我們都為全總工會事業貢獻了力量。

根據父親的遺物，零零散散寫了一些回憶，不過是百書一頁。父親的這些遺物，我還會繼續保存下去，它會激勵我不斷進取，同時也會不時讓我追憶起父親這位老共產黨員和老工會工作者的革命情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