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遠及近:許倬云印象
朦朧記得初次聽到許倬云先生的名字,是在二十年前讀碩士研究生的課堂上,鄭也夫老師提到許先生和他的《西周史》,留在我印象里的是,遙遠的異國有一位史學大家,名叫許倬云。后來讀博士,在明尼蘇達大學圖書館,遇到了許先生的很多著作,但依然對作者比較模糊,只是覺得許先生是一位高山仰止的學者,無從想象自己會與之有任何個人聯系,更不會想到會有朝一日面聆教誨。
2015年6月初,拙著《走出鄉土:對話費孝通〈鄉土中國〉》殺青,希望找到一位學界德高望重的前輩寫序。很奇妙的想法產生了,找許倬云先生。帶著非常忐忑的心情試著給許先生發去了一封簡短的電子郵件,說明意思。那是6月14日。次日就收到許先生回復:“謝謝賜函。我們雖然從未見面,為費先生大作的演繹作序,義不容辭。但須等幾日,等我的助手來,幫助筆錄口述。”7月4日,即收到許先生3072字的序文,題目為:《走出鄉土》跋。開篇第一句“陳心想先生送來大作《走出鄉土》,吩咐我撰寫一些意見。”里面的“吩咐”一詞,表達了先生身上的“禮謙”古風,與我則覺得心有不安。這樣的詞在當下中文語境中,作為晚輩“吩咐”長者實在不敢承受。這一來一往的交流,我體會到了許先生身上一種不同于其他學者的獨特品格。三千多字的序文寫得很用心,滲透著先生提攜后生之意。在送來序文的郵件里,先生還寫道:“你我研究興趣相近,盼望常常彼此切磋,歡迎保持聯系。”有時候想象,如果時光倒流,我大概會選擇跟從許先生讀博士。自此,時早時晚,我們通過郵件、SKYPE、電話等聯系愈多。
記得第一次與許先生SKEPE通話是在2015年秋季,通過視頻見到了許先生的“廬山真面目”,當時許先生已經85歲高齡,用鶴發童顏來形容再恰切不過。笑容像純真的孩童,慈眉善目鑲嵌其中,聲音依然中氣十足,真不敢想象一位85歲的老人還能這樣活力充沛。許先生還解釋了他身后的一副對聯“滿眼云山畫圖,一天星斗文章”的出處來歷。第一次通話不知不覺間一個多小時。后來每次通話,我都害怕累著先生,盡量控制在半小時之內,但又怕先生談興正濃戛然而止不妥,多次一不小心就一個多小時過去了,約下次再談。后來一些雜志編輯知道了此事,覺得這些聊天應該記錄下,都是珍貴的資料。征得先生同意,后來錄制整理了幾篇發在《書屋》《教師月刊》等雜志上。驀然回首,有關與許先生聊天記錄和閱讀其大著寫的書評前后已發表多篇。
世間的事情有時真是太巧妙了。許先生給拙著寫序落款是2015 年7 月4 日,而2016 年7 月4 日下午,我則坐在先生家客廳與先生和師母吃西瓜聊天,贈送我諸多書籍(除了他自己的著作,還包括一些學人贈送先生的書籍),其中《說中國》一書簽名落款正是7 月4 日。如此近距離,或者零距離向許先生求教學問,感受學界宿耆的風貌,“得觀賢人之光耀,聞一言以自壯”,此前不敢想象會有這樣的良機。師母說,好像你們這些文科學者家國情懷比較濃厚。許先生雖然因年歲漸長,加上身體不便不能長途旅行再到中國大地上走走,但無時無刻不在關懷著中國這片土地上的發展和建設,致力于研究探索世界的文化和歷史,目的也是為中國借鑒,即要“拿全世界人類曾經走過的路,都要算是我走過的路之一”。
2017 年11 月初,我在《新京報》發表了一篇紀念費孝通先生的文章。約半年后(2018 年4 月15 日,我當時在上海大學訪學),許先生在給我的一封郵件里寫道:“友人送來一批文章。其中有你評論費孝通先生的大作。讀后深獲啟發。如果費先生能專心學問,其貢獻可以更大。可惜了。”看了這個郵件,我想到有空能寫一篇關于許先生的類似文字。但自覺遠遠還沒有真正理解先生的學問,一直遲遲不敢動筆。再加上工作越來越忙,更是難以靜心整理思緒。但為了增加學人對許先生的一些了解,我還是勉為其難地陸續把自己閱讀許先生的一點心得感想整理出來,請教于同仁!
三著奠基:史學大家的學術主脈
奠定許先生史學家地位的著作,應該說是其三部曲,即三部古史英文專著:按歷史時間順序為《西周史》(Western Chou Civilization )《中國古代社會史論》(Ancient China in Transition )《漢代農業》(Han Agriculture )。但按照出版順序,卻是《西周史》最后。從三本書出版時間上看,分別是在許先生35歲、50歲和58歲時。這三本書應運而生的“運”各有不同,雖然一脈相承,卻是多年諸多因緣聚合的產物,堪稱知識社會學關于知識生產的較好案例。
《中國古代社會史論》是由許先生的博士論文整理出版的,英文版1965年由美國斯坦福大學出版社出版,雖為第一部,但其研究的歷史階段則是三部曲的中間,春秋戰國時期,在西周之后,漢代之前,中國社會大轉型時期,也就是從封建體制向帝國體制轉型的時期,英文書名“Ancient China inTransition”,可以直譯為《轉型中的古代中國》。該書還有個副標題,即“社會流動的分析” (該書全名中文版譯為《中國古代社會史論:春秋戰國時期的社會流動》),是關于社會分層與流動的歷史研究,算是比較早期的歷史社會學著作。作為一位芝加哥大學東方研究所的博士生,許先生受到當時芝加哥學術氛圍的影響,當時芝大的社會學,同時兼備本土發展起來的社區實證研究(微觀社會學)和源自歐洲的社會學理論(宏觀社會學),尤其是韋伯的理論影響,通過社會學家彼得·布勞,其文官制研究尤其啟發了許先生博士論文的選題和寫作。在這部作品里,嘗試用統計方法,根據不同時代歷史人物的出身家世與社會背景,來測量社會轉型變遷的方向和幅度,并以此探討政治、經濟、意識形態諸變量如何相互作用發生社會變化的。不僅看到社會成員在地位上的升降,還顧及社會結構本身的變化。
我就此書中的部分內容寫過一篇筆記小文,即《〈論語〉里的社會轉型——讀許倬云〈中國古代社會史論〉》。春秋戰國時期官職不再由貴族身份來世襲取得,而是開始要依憑學習得到的知識和技能。
這是由封建制向后來的君主官僚制轉變的開始,這種轉變的一個重要方面即“先賦身份地位”讓位給“自致身份地位”的轉變(社會學家拉爾夫·林頓對社會地位的二分法)。今天我們的社會,教育受到極大重視,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教育是“致仕”的必由之路,延續的還是春秋戰國時代開啟的通過“學”而“致仕”的傳統。僅靠出身來襲得地位在合法性上已經難以立起來了。
第二部是《漢代農業》,在第一部出版15年之后,1980年由西雅圖華盛頓大學出版社出版。其實這部書的經歷頗富傳奇。這部書原來是作為華盛頓大學出版社的漢代研究系列叢書之一與楊聯陞教授簽的約,但是退約了,恰好許先生來到美國匹茲堡大學任教,被找到接下這個活。許先生回憶說:“這個專題當時請哈佛大學楊聯陞教授寫, 但楊教授忽然身體違和, 于是華大將這一任務, 轉交給我。從春秋戰國到漢代, 時代過渡, 順理成章, 我也就接受了。”接著自修了一些農業經濟的理論,當時匹茲堡大學還有一個農業與農民問題的學者討論會,每月舉行一次,許先生參與其中,幫助促成該書成稿。可惜出版社因經費問題,耽擱了近十年才得以出版。這本書結合人口壓力、農耕技術、市場網絡(道路網絡)、政府與工商關系等方面討論漢代的小農經濟特征,以及在中國小農經濟的影響,其中最后一部分還應用了地理學中的“中地理論”。這一研究影響到的不僅是商品的流通問題研究,而且對人才流動以及文化傳播研究都很有啟發。《漢代農業》從歷史時間段上向下延續了許先生對春秋戰國時期中國史的研究,作為類似“命題作文”的課題也做出了一流的成果。
《西周史》是三部曲里最知名的一部,研究的歷史時間段也是比上兩部更早,但是在完成以上兩項研究之后進行的,如同第二部,也是出版社的約稿(耶魯大學出版社1988年版)。該書英文直譯應該是《西周文明》(Western Chou Civilization ), 與Katheryn M. Linduff合寫(Linduff其實只有“兩周藝術”一章)。用許先生的話說:“這本書是友人張光直兄主編中國古代文明系列之一。由于60 年代在臺工作時期,李濟之先生吩咐我襄助他老人家主編中國古代史,我自己也撰寫幾篇兩周的篇章。” 這是自身條件準備與機緣彼此在一定時空下促使學術知識生產的比較典型的例子。
在《西周史》中非常值得指出的是對天命觀念的討論,借用了雅斯貝爾斯的觀念,認為是中國文明初次有“超越性突破”。天命觀是從道德的超越意義上講的,在殷周之際,周人替代殷人在觀念上不僅提出“周”替代“殷商”為天命所歸,更重要的是出現了“天命靡常,唯德是依”,“天本身變成一個裁判人間好壞、善惡的裁判者”,掌管天下的需是有“德”之人。當時關于天命觀在周公和召工之間還有一場爭論,天命所將,是“周王”還是“周人”,一字之差,天壤之別。這種天命觀念的重大價值許先生總結為“可說是開辟鴻濛,將史前的文化帶入文明;自此以后生命才有意義,人生才有善惡好壞的標準,才有超越的道德的判斷。人類曾有過不少文化,但只有若干文化提升為偉大的文明傳統,而大多數人類締造的文化成就不過解決了衣食住行,卻未再提升境界。人類之有文明也不過是這一念之差別而已!”可見周人提出的“天命觀”的價值意義。生命的意義是許先生歷史研究一直探尋的主旨之一,在《十三邀對話許倬云》里,先生警醒式地提出:現在世界全球性的問題是,人找不著目的,找不著人生的意義在哪里,于是無所適從。
從周到漢,三史一起奠定了許先生作為史學大家的地位。
治學經驗:方法論及其形成
我總把許先生的歷史研究的宏觀視角看作是大歷史觀。后來我向許先生請教,他做了一個錄音發給我,敘述了自己一生治學的經驗和方法論的形成。結合錄音整理,這里與大家做些分享。大歷史觀不是說研究的宏大歷史,而是說史家的大視野和大格局。許先生說他所做的和德國實證學派的歷史學不一樣,屬于法國年鑒學派歷史學。實證學派著重史料的檢驗,而法國年鑒學派著重史料之間的聯系,歷史現象各個現象之間的彼此因應的關系,即歷史當中有機的結合。尋找并發揮歷史學的想象力,找到這些彼此的因應關系,就需要史家治史時具備大視野和大格局,也即大歷史的思想觀念。
許先生這種治史觀念的來源是多方面的。首先,一部分來自我們中國的史學傳統,源自東林學派。許先生在無錫長大,東林學風對無錫人影響很深,尤其是顧亭林治學的經世之學,非常受注意。他們都檢討到各種典章制度、風俗習慣與歷史現象的關系。許先生受這方面的啟發。先生從其父親庭訓聽到這方面的討論最多。同時中國史學的傳統,就二十四史來說,都是若干志書的專門史項目。這種做法不是歐洲的敘述歷史路線可以涵蓋的。歐洲敘述歷史相當于我們的《左傳》,正史里面的本紀和中國的志書這方面專門史各有論著,然而志書之間的關系常在根據司馬遷說的,找出歷史現象和現實世界的一切發展、互相之間的勾連關系,甚至找到個人的性格、個人的特殊遭遇,怎么樣影響到歷史的全貌,這都是中國歷史傳統常用之事。這都是重在歷史現象之間甚至于微觀個體命運與歷史全貌之間的關系的探索,而不是重在史料的檢驗。
第二個來源是考古學訓練。許先生在中國臺灣史語所跟著李濟之先生、董作賓先生等學習。李先生的做法是把考古獲取的那些最零碎的殘片,從點連成線,一直這樣建立關系,尋找淵源以及來去分合的影響。借助于殘破的陶片、銅片以及建筑物的痕跡等這類蛛絲馬跡的小線索,因小見大,以單獨的因素聯系多量的因素,建立起每個遺址之間的特色,根據這些特色分成不同區系類型,看各個不同地區有什么樣的關系。各地區的現象與器物的形態有關系,這是區系連線,從個別的點拉成線,線與線之間特殊的先秦文化,怎么樣互相之間糾纏在一起,即接觸學習,這個所用的方法也是使用實證的資料來進行解釋。德國的實證學派只求實證,不尋求解釋,是不一樣的路子。在史語所,傅斯年先生在德國留學,他著重實證的史料,但傅先生并沒有注意到這只是現代史學的一支而不是全部。許先生的另一位老師董彥堂先生則不同,董先生認一個兩個甲骨文上面的字,他目的不在認字而已,目的在于文字解讀之后,文字中間留下來的一些痕跡串聯在一起成為一個可以解釋的資料,可以說是線索。都是因微知著,整個過程有相當部分則靠我們自己的經驗和訓練,弄清在別的歷史個例中有沒有可以串聯的,有沒有類似互相影響的地方。這就是考古學方面的訓練給許先生的影響。
說到區系類型,類跟型的關系,區跟系的關系,都是從很小的單位拉到更寬大的范圍。就這個區系類型,蘇秉琦先生特別強調的是,地區之間的文化,彼此之間的接觸,接觸之后融入,或者是產生反應,或者是學習。接觸以后有融合,融合以后結合成更大的單位,更大的單位和另外更大的單位又有接觸、適應和融合的正反合的過程。這些都幫助許先生注意到,個別的事和整個歷史的面貌發生的關系。這不僅是人間留下來的痕跡,在每個時代都有天然的因素,如氣候的轉變、大災難的發生、疾病的傳播等等都是可以影響到歷史發展方向的。這都是形成許先生的大歷史觀念的基本條件。
許先生在芝加哥留學的時候,受到韋伯思想的影響,受益終生。當時韋伯之學剛剛傳到美國,芝加哥是傳播的第一站。許先生的導師顧立雅(HerrleeGlessner Creel)先生在研究中國古代史,那十來年致力于中國戰國時代申不害的理論研究。申不害的理論和韓非子、商鞅各有各的成色,三家互相支持,互相學習。韓非申不害都是儒家分出來的,構成法家。法家之“法”不是要當成“法律”來看,而是“方法之學”——治國的方法。這個學說正好在韋伯學說傳進來的時候,討論到近代史的特色,尤其是近代資本主義的特色,資本主義的工業、商業是有組織有管理的,那么這個韋伯之學里面特別強調的官僚制度(bureaucracy),或者說管理的科層制度,怎么在文化層面呈現它的特色。中國早在戰國時期就實行了。
在顧立雅指導下,許先生在芝加哥讀書時做比較研究,拿兩河流域埃及和中國做比較,研究自己覺得很有意思的地方。許先生說,這對他是個很好的培訓。許先生發現雅斯貝爾斯——現象派的學者——認為:一切存在的東西都有它的理由,一切發生過的事情都有它發生的緣故。雅斯貝爾斯也是拿若干主要的文化發生的特色,做了相應的比較。他指出:每一個主要的文化在它胞胎的期間,在它的嬰兒時間都已經發展了特色,因為它的地理自然條件,塑造了生活的選擇,然后這選擇形成了基本假設以后,會有一個重要的超越性的轉變,會有幾個重要的思想家,比如中國的儒家、道家,印度的佛陀,猶太教的摩西。這一路走過去都有每個宗教代表的文化,都有一個成型的階段,等到成型的階段過去,它超越性的改變,即籠罩全局的一個大改變就傳承下去,成為其他文化發展的指針,或者起點。這個存在主義就是以現象本身詮釋現象,它的存在一定有它的緣故。雅斯貝爾斯的啟發是許先生形成治史觀念的影響因素之一。
法國發展起來的是年鑒學派。年鑒學派不僅是大歷史,也有小歷史。大歷史大到地中海地區的歷史,小歷史小到法國小鎮,小市鎮小村莊,或者是鄉下教會。作為小集體的話,小集體內部的轉變和外面大環境的轉變,一個階層一個階層;大的環境轉變與小的環境轉變之間,一層次一層次,像剝蔥頭一樣,從這個當地當時本身的發展可以推敲它的大環境,大的歷史傳播之歷史發展過程背景。這是由小見大,反過來即由大來解釋小,也就是由大現象來解釋小現象。年鑒學派代表人物之一的布羅代爾處理資本主義發展的工作很細致,氣魄很宏大,對許先生發展整個的歷史學構想有很大的影響。這種治史方法不是純粹為了大而化之,而是為了眼光看得遠。每一個大的個例有其特點,每個小的個例也有其特點。從各個階段各個層次去看,這方面背后的假設是什么。許先生對中國歷史的研究在腦子里的假設是從孔子到董仲舒,中國給他的想法是多層次的,從天到人、從大環境到小環境、從里到外、從身體以外到身體以內的五臟六腑、意念智慧等等,各種方法,上下之間,內外之間互動的,一切都是互動,宇宙間動的結構,動一發而牽全身。比如,人對超自然的現象有一種假設,具象表示一個通天的柱子,從地到天的柱子。假如說,一個大樹旁邊一個人,一個狗,最低的到九泉,最高的到天頂。人樹狗三角形的互相依附的關系,像這一類的象征,也同樣表現于通天塔、通天臺,登上去碰到天。人與超越性現象之間的嘗試,從具體到抽象,從現實到超越。再者是生命層次,生命存在于各種方式,生命跟智慧跟知識之間的關系都是大課題。沒有生命,我們觀察的感覺不可能變成超越,不可能變成對生命的追溯。
從以上所述總結來看,許先生治學大致方向的影響因素是多方面的。所以許先生說,他幾十年來都是逐步在開拓,中國的歷史,最初做的春秋戰國,從西周到春秋戰國到秦漢,這是中國文化成型的階段;然后做比較研究,討論到人口的轉移,文化從互相對立,互相鄰居、交換以致到融合。南北之間融合,東西之間融合。跨時代的變化,從五胡亂華到唐末五代到清朝,三次大的變動,每次發展都不一樣,總的發展都是從小地區沖突,擴而大之成為東亞的整合。中國在歷史上也從中原的中國,中國的中國,到東亞的中國,世界的中國。在近數年里,許先生在嘗試以中國代表東方,美國代表西方,尋找東西兩方的差異在哪里。我們從東方來看西方,美國本身有他變化的過程,離開了其本來的構想,這些都是許先生在延續之前的治學脈絡。許先生的這些經驗都不是從空理論來的,而是從實際操作研究課題中獲得的經驗,或者說這些經驗即是追溯線索和考察線索的意識和能力,也就是許先生治史的方法論和大歷史觀念。
把歷史的經驗凝成智慧
許先生的人生和學問,高山仰止!遠不是一篇小文可以涵蓋。本文從與許先生的關系從遠而近的認識,到對許先生三本學術著作的脈絡回顧,以及這些學術著作背后的方法論的回憶,從某些側面提供給大家一些對許先生的人生與學問的理解,也是作為后學對一位寄望后學、極力提攜后學的前輩表達的敬意。許先生近些年不僅出版了《萬古江河》,而且對中美同參并說,《說中國》和《說美國》兩書更是籍其一生之閱歷和學問而把歷史的經驗凝成了智慧。我愿把此文作為“閱讀許倬云側記”的上篇,希望下篇以“把歷史的經驗凝成智慧”為主題,早日完成。
2021年3月25日于中央民族大學南睿樓
作者:陳心想,中央民族大學社會學教授,博導。出版著作有《走出鄉土》《重逢社會》《明尼蘇達札記》《讓教育多一點理想》等,譯有《后工業社會中的階級》《公共輿論》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