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院制：變革育人模式的新探索

摘要：江蘇省蘇州高級中學借鑒相關思想資源，推進書院制育人模式變革，取得顯著成效。其書院制育人模式是有根的，千年文脈源遠流長，賡續不絕;是有魂的，書院精神的校本化表達，融合了古代書院與現代新學的優良傳統;是有體的，基于核心素養培養的人文、理工、藝體和國際四大書院組織運行順暢，學習空間怡人;是有氣象的，追求大學境界，名師集聚，貫通大學，英才輩出。

關鍵詞：書院制;育人模式;學校教育改革

中圖分類號：G639.21 文獻標志碼：A 文章編號：1673-9094（2022）04B-0013-04

書院是我國古代集藏書、教學、研究于一體的高等教育機構，書院制則是近代以來境外流行的通識教育與專業教育相結合的教育制度。2016年起，江蘇省蘇州中學在全校范圍內探索書院制育人模式（以下簡稱“書院制”），研究與實踐風生水起，成績斐然。

一、千年文脈：書院制的根

書院制在蘇州中學是有根的。學校辦學原址未變，文脈綿延千年。追根溯源，學校歷史大致形成1000年、300年、100年三個重要的時間節點。

大約1000年前的1035年，北宋仁宗時期，范仲淹購置蘇州中學現所在的這塊土地，捐宅辦學，興建蘇州府學（時稱“州學”）。然后，范仲淹聘請胡瑗擔任教授。胡瑗“明體達用”“分齋教學”以及“質疑”“商討”“游學”等教育教學思想，不僅在蘇州府學結出碩果，而且傳統延續至今。

大約300年前的1713年，清代理學家張伯行在此創辦紫陽書院，并親定辦學宗旨，“居敬以立其本，窮理以致其知，返躬以踐其實”，倡導“對話研習，合作實踐，分類指導”的書院精神，造就了一大批杰出人才，僅狀元就有六名。

大約100年前的1904年，江蘇巡撫端方在此地擴建江蘇師范學堂，將書院改為學堂。1927年，杜威的學生汪懋祖先生辭去大學教職，回鄉組建蘇州中學，將辦學定位在辦一所“學術化的學校”，同時又是能夠光大中國學術傳統的學府。一時間大師云集，氣象巍然。

樹大根深，枝繁葉茂。改革開放后，蘇州中學又進入一個新的鼎盛期，“名人掌校，名師執教，名人輩出”，風貌依然。蔡元培當年激賞新學格局的“安定規模猶在”，仍在鏗鏘回響。

二、書院精神：書院制的魂

書院制在蘇州中學是有魂的，這個“魂”就是書院精神。綜合中國古代書院的研究，我以為書院精神主要體現在四個方面：一是以道德修養為根本的內核。中國傳統教育的主題就是“學以為己”，學習是為了自身人格的完善和精神的充沛。“修”“齊”“治”“平”是以“修”為發端的。那些在歷史上留下身影的書院，都是以培養人的德行操守為第一目的的。二是因材施教。課業“分離”，自修為主，師生可以雙向選擇，教學具有針對性，這些在書院中大都得到了體現。三是學術自由。書院提倡“講會”制度，鼓勵學術爭鳴和學術交流，歷史上不同思想流派的爭鳴有的甚至都釀成了影響深廣的重大文化事件。吳景賢先生在《紫陽書院沿革考》中提到，講會是“學者借以自由傳嬗學術自由思想之團體”。四是環境熏陶。書院多處泉林勝境，風景優美，有助于師生陶冶心性，砥礪情操。這些主要是從古代書院的考察梳理而來，具體到蘇州中學的書院制，則又打上許多“新學”的精神烙印。我曾把百年名校的核心資產歸納為五個方面：以“學以成人”為內核的文化傳統;以向往未來為目標的理想追求;以他山之石為借鑒的開放視野;以使命擔當為信念的人格典范;以扎根探索為路徑的經驗制造[1]。我想，這些新學傳統，在中國教育發展史上是承先啟后的，在蘇州中學的書院制中也是不難辨識的。

從歷史到今天，從一般到具體，每個學校都有“屬于自己的句子”（海明威語）。蘇州中學的書院精神是什么？我理解主要有三：第一，憂樂天下、經世濟用的家國情懷。無論府學還是新學，其創辦都是“憂天下”的情懷使然。今天，我們倡導辦教育的國家思維，是要為黨育人，為國育才，培養擔當民族復興大任的時代新人。第二，全人目標、因材施教的制度設計。范仲淹圣人一般的人生境界，胡瑗的“分齋教學”，以至汪懋祖的修養標準，都是滋養優秀傳統文化的沃土。今天，蘇州中學書院制以培養學生發展核心素養為宗旨，其課程和組織，都與先賢精神一致。第三，知行合一、自由生長的育人方式。胡瑗的“明體達用”倡導“實學”，汪懋祖推行“做中學”，在本質上有相通之處。古代書院和新學的師生平等、自主發展，這些都是體現教育基本規律的，在今天蘇州中學書院制的實踐中，得到光大和弘揚。

三、書院育人：書院制的體

書院制在蘇州中學是有體的。蘇州中學采用“年級+書院”的體制，組建道山（人文）、春雨（理工）、碧霞（藝體）和國際四大書院。書院有完善的課程設計（見表1），讓學生在必修、選擇性必修學習的基礎上，有開闊的選擇空間。

書院有流暢的組織運行，學校成立書院管理委員會，由校長任主任，各書院院長任副主任，各行政處室負責人及各年級部主任協助各書院做好日常管理、學生管理、通識教育和文化建設等工作。書院有名譽院長（名教師或知名校友）、院長（全面負責）、山長（協助管理）、導師（校內外聘任）、導生（從優秀學生中選拔，協助導師工作）、學生（自主申請，學校選拔）。在運行上抓住組織結構、工作過程、組織文化三個要素，實施“扁平化、矩陣式、項目制”管理，完善各項管理規范制度，保證機構的順暢運轉。

書院有富有創意的育人空間。蘇州中學坐落于蘇州城南，“近水遠山皆有情”，東望滄浪亭，南面文廟，北鄰林則徐、丁日昌等諸多名臣主政過的巡撫衙門。校內古建筑成群，沿著中軸線，可謂一眼望千年。學校后來的建設沿此拓開，融入現代創意，體現出優美與實用、古典與現代、物質與文化的渾然一體。道山書院，由靠近文廟的圖書館、道山亭、尊經閣、碑廊等整合而成。道山雖僅海拔數米，但有千年以上的悠久歷史，因紀念周敦頤而命名。春雨書院，由量子館、夢工場、實驗室整合而成，命名來源于道山北側的五代南園遺勝春雨池。春雨書院有數理拔尖學生培養課程基地和夢工場——STEAM課程中心。碧霞書院，由來秀坊、體育館、運動場、道夢空間等整合而成，命名來源于道山南側的五代南園名勝碧霞池。各書院內部都是以學生成長為內核進行設計，它們是學習社區，方便師生的交流和學習;是公共生活社區，學習、生活、休閑等功能融為一體;是修養身心的詩意空間，處處讓人有怡情愜意的感受。

四、大學境界：書院制的氣象

書院制在蘇州中學是成氣象的。范仲淹《岳陽樓記》中有句：“朝暉夕陰，氣象萬千。”這可以看作先賢對后人、對今人辦學的一種期待。而在蘇州中學，我們感受到辦學正在生成氣象，其重要表現是對大學境界的追求。當然，這里的“大學”不僅指辦學層次，更是指精神境界。

蘇州中學的大學境界，首先在于名師云集。歷史上，羅振玉、王國維、錢穆、呂叔湘、汪懋祖、胡煥庸、呂思勉等均曾在此執教，蔡元培、胡適曾來此講學。今日各書院的名譽院長都是學界翹楚，院長和導師也有如黃厚江、蔡明等中堅力量。

蘇州中學的大學境界，還在于與大學的貫通。1985年起，蘇州中學和中國科學技術大學聯合創辦“中國科學技術大學少年班江蘇省蘇州中學預備班”;2009年，蘇州中學成功引進西安交通大學少年班拔尖創新人才培養計劃，與西安交通大學聯合按照“預科—本科—碩士”方案八年貫通培養;2012年至2016年，設置南京大學·匡亞明班，嘗試探索“2+4”高中大學貫通式培養。

蘇州中學的大學境界，更在于學生的學習方式和成長方式，蘇州中學杰出校友莊小威院士曾將其總結為“動力、眼界、深度思考”，這樣的教育是真正有遠見、有格局的。這樣的辦學追求在書院中集中實踐，在全體學生的培養中普遍體現。

一分耕耘，一分收獲，蘇州中學對大學境界的追求結出累累碩果。中科大少年班培養的五位院士就有兩位來自蘇州中學，各行各業的蘇州中學優秀畢業生更是浩浩湯湯，棟梁成林。王績有詩句：“樹樹皆秋色，山山唯落暉”。正是“樹樹”“山山”的眾多和闊大，才堪為氣象。在蘇州中學，書院文統譜新章，成就了“大學”的氣象。

參考文獻：

[1]楊九俊.試論百年名校的“核心資產”[J].中小學德育，2019（1）：40-42.

責任編輯：楊孝如

收稿日期：2022-01-12

作者簡介：楊九俊，江蘇省教育學會名譽會長，江蘇省教育科學研究院研究員，江蘇省特級教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