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層下面的春天（四首）

老井

天空邈遠，大地遼闊

烏云馱著麥田艱難奔跑

天地間蒼茫一片

湖泊中水花四濺

陌生的雨點還沒看清對方的臉

就被混為一體

無數片的波濤重疊

讓河床升高

暴雨激蕩 依舊無法將萬物的理想

托到最高處

水清，看起來當然淺

潭靜，適合剪裁竹影

夏日正午，這里的蔭涼比

鴨絨被柔軟厚重

谷地偏遠，樹木可以通宵達旦吶喊

山梁險峻，野狼死守荒蕪

如果草叢再村氣些

如果茅舍里住的還是陶潛

寺廟的鐘聲像怒濤鋪向遠方

雪層下面的春天

在沒膝的積雪中

踩出深刻的腳窩，和我一樣

它們也在思索。幾只深邃的眼球

緩慢地轉動著。作為一個礦工

我習慣于在白雪中尋找凝固的黑暗

在冰凍中種植火焰，并慢慢培養它

大雪下面壓住太多的吶喊

大雪頭頂還飄著香甜的炊煙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行走

像一片烏云忍住內心彌漫的大雪

地層里的草叢努力往上探

從腳心開始

我的五臟六腑都在微微出汗

每個人頭頂都點著一盞火焰

大小質感熱度和燃燒者的能量有關

和軀體里的油料有關

剛過中年，發現自己頭頂的火苗越來越暗

一座遲疑的冰山

悄然揮發。大概是年輕時過多的勞碌

耗了太多的燈油。前方的路太黑

還需要照亮

我開始練習倒立。準備把瓶底黏稠的燈油

控到頭頂，支撐余下的光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