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東帥
圖|作者提供
(作者單位:北京奇幻森林魔術文化產業集團有限公司)
何為國潮?國潮是一個新生詞匯,它最先出現在生活消費領域,指涉的是實物范疇的概念。2018年被視為國潮元年,繼故宮博物院以再造自我形象的文創產品成功破圈、“中國李寧”的“悟道”在紐約時裝周掀起國潮風暴后,國潮之勢開始蔓延至各個領域。“‘國潮’泛指廣義上的某種消費概念,即國貨群體和帶有中國特色產品的走紅。”隨著國家影響力和民族認同感的提升,國潮這一概念的內涵外延的不斷延展,國潮已經從物質層面指涉的生活消費范疇上升到精神層面,拉近了大眾與中華傳統文化的距離。國潮不再指代特定文化和實物范疇。
國潮既是前沿文化潮流,又是新興消費趨勢,它激活了中國傳統文化,重塑了品牌活力,將歷史沉淀凝結和轉化成為具體的、可貼見的品牌和產品。
文藝如何載“潮”?在國潮現象產生的背后“是生產體系、消費能力和文化心理的對接、融匯和支撐。歸根結底,國潮是時尚消費熱潮的中國化”。更深層次的原因是,伴隨著中國經濟社會的快速發展和國際影響力的快速提升,各領域出現的文化自信和文化認同。眾多文藝工作者在堅守文化傳承的同時,創新藝術表達,讓中國文化、中國價值與中國精神也成為文化自覺的潮流。2021 年12 月,習近平總書記在中國文聯十一大、中國作協十大開幕式上的講話指出:“要挖掘中華優秀傳統文化的思想觀念、人文精神、道德規范,把藝術創造力和中華文化價值融合起來,把中華美學精神和當代審美追求結合起來,激活中華文化生命力。”當國潮與新時代文娛相遇,它正賦予創作者全新的能量,將傳統文化用年輕化的方式呈現,以更具觀賞性、趣味性、潮流感和代入感的優秀作品,講述好中國故事,傳遞出中國聲音。

筆者認為,國潮的概念在文藝創作的供給視角下是意指明確的,“國”即立足新時代對中國文化的傳承與復興,將中華各民族的優秀傳統文化納入創作視野;“潮”是立足時代的表現形式和手法,既要植入先進潮流,也要并入文化主流;既要加入中國文化元素,也要加入潮流元素的守正創新。國潮是打破傳統文化在時間和空間上的刻板印象的品牌潮流,是文化藝術在迎合并植入時代潮流過程中蝶變形成的文化內涵,是思潮、現象,也是作品。
近年來,雜技藝術領域立足現實主義創作,用雜技藝術作品發掘出了新闡釋,《戰上海》《橋》《鐵道英雄》等紅色題材雜技劇和《呼叫4921》等現實題材雜技劇成為雜技領域現象級的作品和國家特色文化產品。觀察雜技(狹義)藝術的變化呈現,無不在深挖文化土壤中發掘新題材進行創作。這些通過本體藝術與姊妹藝術跨界融合,反映民族文化、社會生活和特定時期中新生的紅色題材、現實題材的雜技劇,在一定程度上何嘗不是國潮的充分體現?
著眼近年來中國魔術的探索和發展,不難發現國潮元素在魔術創作中逐漸萌發,一些魔術作品越來越多地注重民族傳統文化,在表現形式上顯示出對古彩戲法進行借鑒和化用,無論是節目主題,還是表演效果、流程設計都恰切國潮美學。2021 年,第十一屆中國雜技金菊獎全國魔術比賽上,將古彩戲法“仙人摘豆”用現代器物創新改良的《仙豆》、變臉和變牌復合變化的《牌·魂》、用魔術精彩講述抗戰時期個人命運轉變故事的《紅》、冷兵器女將變身科幻超級英雄的《兵·者》都展現了中國魔術在題材上運用自如的能力,似乎讓我們看到國潮題材魔術創作的坐標已將將魔術本體藝術與中國傳統文化和新時代審美相結合,從小眾傳統文化走向當代大眾需要。一方面,國潮代表了一切有中國特色、符合時代審美和技術趨勢、有世界視野、展現中國自信的創造,魔術當如此。另一方面,國潮也確在人民群眾中形成了新的審美風潮,更多的創作者看到了國潮可以作為魔術守正創新的基準點和顯性因子,國潮助力題材創作讓越來越多的魔術煥發新機。
“創新要學會講好中國故事,布局好故事的結構、節奏和推動力;創新要學會以本體藝術為核心、集其他姊妹藝術為一體的綜合藝術模式。”中國雜技家協會主席邊發吉在第十一次全國文代會期間談及創新時如是說。從先秦角抵、漢唐百戲(古代民間表演藝術的泛稱)到當代魔術,中國魔術(中國戲法)經過了長久發展,形式獨有,有充分的歷史淵源和文化條件在新時代文化環境下借力國潮進行綜合設計,形成有別于其他藝術形式的藝術品種優勢。以往,魔術領域在面對新題材的創作路徑有二:一種是用類型化闡釋經典題材,通過解鎖新形式進行題材創作;另一種是重新發掘和解讀題材的內涵,以新內涵引領舊題材的創作呈現。現在,面對國潮題材的多樣,無疑又開拓出了第三種創作路徑:讓魔術的“技”和“藝”雙雙迎“潮”而上。
2022 年1 月22 日,由北京奇幻森林魔術文化產業集團有限公司出品的國潮魔術戲劇《戲法傳奇》(孫崢編劇、導演)在北京繁星戲劇村成功首演,該劇以中國戲法和現代魔術為載體,講述了一個“文化孤本”——中國戲法薪火相傳的故事。
《戲法傳奇》是一個將國潮題材魔術以劇目形式呈現的作品,是一次將中國戲法品牌化、產品化的全新嘗試。筆者將通過淺析《戲法傳奇》在“國潮題材上的選取呈現、魔術設計上的本體新變、演繹方式上的跨界嘗試、品牌形象上的潮流設計、典型人物上的著意刻畫、作品哲思上的沖破逾越”等方面的特色,試圖總結國潮題材魔術帶來的新變化、新現象、新焦點。
中國傳統魔術在古代宮廷稱幻術,民間稱戲法。古彩戲法是依托歷史流變下的程式化表演藝術;中國現代魔術是在西方魔術的基礎上,融合各類新時代姊妹藝術、汲取時下潮流元素進行創作的表演藝術。讓潮流和國風融合在一起,可以讓中國魔術藝術從傳承中汲取靈感,到潮流中心引爆關注。因此,國潮魔術的創作內核便是立足于現代魔術元素和古彩戲法技法的融合創作而打造出的中國魔術的國潮新范式。
中國戲法的國潮化不是單純地將戲法搬上舞臺。在《戲法傳奇》中以小戲法《三仙歸洞》展開宮廷獻藝的故事,用民間戲法《羅圈獻彩》體現市井游藝的風味,以京味大戲法《四亮》一抖一搭,毯到物出,以體現時代傳承攢底收尾。中國戲法的三種形式在《戲法傳奇》中均得到展示,戲法節目經過統籌編排后得以優化。《戲法傳奇》還將評書、雙簧、相聲等民間藝術行當與魔術有機融合,作為國潮化創作的基底,全方位展示中國當代魔術藝術潮流。
魔術的創新必須要在繼承中展現本體藝術特性。《戲法傳奇》在本體藝術設計上,將戲法的游藝性與魔術的演藝屬性作為國潮化的驅動點進行全新的設計,并立足中國戲法南北流派的特點,在設計上繼承了北派戲法口彩相連、邊說邊演的表演形式和南派戲法服飾華麗、表演活潑的舞臺形象。北派節目設計偏重于手彩,以技巧細膩勝人,生活情趣的游藝屬性被深入開掘。南派節目則是在精巧華麗的同時,大膽革新。例如劇中在南派戲法中選取了川劇的《變臉》與新媒體的全新結合,改變以往扇子遮擋的表演模式,采用觀眾在平板電腦相冊中隨機選擇臉譜進行對應變臉;《羅圈獻彩》一改傳統的表演程式,將其變成了幫助觀眾尋找“丟失”物品;詩文出場亮相時由靛青現代時裝短裙變為一襲國風紅色長裙,中西服飾差異和色彩變化有別于傳統的變裝魔術。
國潮魔術絕不是對現代魔術和中國戲法一捧一踩,《戲法傳奇》通過傳統與現代的融合碰撞,融合姊妹藝術與現代元素,為觀眾“培植出了一顆質地勻稱的并蒂果”。
文學在助力魔術表現現實題材中發揮重要作用。“傳奇”本是中國唐、宋時代文言短篇小說的一種,從傳奇戲法到《戲法傳奇》打通了古今界限。全劇在傳播戲法奇聞中呈現了一臺南派、北派戲法藝人同臺對決、民間戲法變身宮廷戲法的經過。
在戲劇中題材和故事是密不可分的。魔術劇目的謀篇布局和講好故事是整個作品的重要內容。《戲法傳奇》采用上下篇章敘述的形式,以“戲中戲”的方式展開,相互之間獨立敘事,卻又連為一體。故事以老北京天橋故事展開,展現古彩戲法的游藝屬性,天橋上市井喧鬧,銅鑼鼓奏,看客云集,百戲絕活層出不窮,期間插敘了南北派戲法藝人釣魚、變臉、變人等奇趣表演,劇中有兩條敘事線索:一條是張寶清進入宮廷獻藝、朱連魁赴萬國博覽會驚艷世界等穿越古今的歷史橋段,講述了流行在宮墻內外的戲法故事。故事中增加了軼事元素和江湖戲說,如跟隨皇帝微服私訪街頭暗觀南北戲法藝人對決,引出張寶清調停紛爭,決定前往宮廷獻藝。另一條線索是《問斬和珅》(杜撰故事),上演和珅被抄家問斬,三次托付家眷家產最終黃粱夢醒的戲謔故事,展現了中國戲法對民間題材多義性解讀的駕馭能力。
在演劇方式上,《戲法傳奇》采取了布萊希特“敘述體”演出形態來重新定位魔術的觀演關系。全劇以說書人視角統領全局,采取“主客觀交替敘事”的方式,說書人講述戲法人的故事,同時也作為角色參與劇情,成為演繹者、講述者和評論者,角色的跳進跳出讓觀眾盡享一場戲法視角下關于社會語境的對談,并以此完成對整個戲劇故事的背景介紹、內容補充和故事解讀,引發對中國戲法人百年傳承過程中的現實思考。

《戲法傳奇》的舞美造型
同時,全劇運用蒙太奇的手法,觀眾始終處在“聽書”和“看戲”的表演設置中,由說書人組織情節,不時打破表演的“第四堵墻”,加入插曲式的選角環節來增強內容的戲劇張力,這種方式打破了觀眾對傳統戲法古老沉悶的淺層認知,讓作品內容的傳達具有分寸感。一旦涉及互動演藝部分,隨機上臺參演的觀眾,便會為作品形成反文法的演劇方式,臺下觀眾除了關注演員精彩表演之外,更期待上臺觀眾的隨機表現及演員的隨機應變,表演的設計和即興創作總是能帶來出奇的現場反應。而臺上臺下“說書”和“看戲”之間產生的“間離”效果帶來的觀演上的潮范,讓更多人感受到作品背后的歷史故事和人文精神。(待續)
[1] 鄭芋.國潮是風還是“潮”[N].中國文化報,2019 年11 月23 日,第4 版。
[2] 楊曉華.國潮涌起 彰顯深層文化自信[N].中國文化報,2019年11 月23 日,第4 版。
[3] 徐秋.國潮魔術正當時——第十一屆中國雜技金菊獎全國魔術比賽掠影[OL].中國作家網,2021 年5 月12 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