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職場霸凌，員工怒討公道

文復林

職場霸凌

2019年8月10日，從某傳播學院畢業的顧麗娜入職江蘇省鹽城市某廣告公司，擔任創意部文案。報到那天，創意總監金力打量了她一番，說：“瞧你這土不拉嘰的穿搭，走錯門了吧！”他讓顧麗娜回去置辦點行頭再來上班。

在創意部工作將近三個月，顧麗娜每次寫的廣告文案都被金力圈圈點點，打回去修改好幾遍。兩三次下來，她發現經過金力最終修改并審定的文案內容，有的詞不達意，個別地方還語句不通。一次，顧麗娜忍不住提出了個人觀點。金力勃然大怒，將文案撕得粉碎，并往顧麗娜的臉上扔：“你才工作幾天，懂個屁啊！”

2019年11月12日，按照公司內部規定，三個月試用期屆滿，顧麗娜得正式簽勞動合同。金力把她叫到辦公室，裝模作樣地說，按照顧麗娜的工作能力和表現，并不適合創意部文案這個崗位，但是這年頭不太容易找工作，他是憐香惜玉的人，人事部門征求對顧麗娜的意見時，他給了很好的評價。“在我部門干活，要聽話、懂事，知道不？”聽聞此言，顧麗娜覺得特別惡心。

兩天后的傍晚，顧麗娜正準備下班，金力突然通知說:“今晚要應酬客戶，你陪我同去。”顧麗娜嘟噥道，應酬客戶不是文案人員的職責。“咋啦，剛給你辦了勞動合同，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為避免關系弄僵，顧麗娜硬著頭皮前往。

顧麗娜被安排坐在客戶單位經理旁邊，該經理賊溜溜地盯著她，還不停地要碰杯。出于禮貌，顧麗娜喝了兩小杯，就再也不肯喝酒。金力拉下臉說：“今天不陪好客戶，明天就不要上班了。”顧麗娜怒目相對：“你沒有這個權利！”她即刻離開。

羞憤難當

2021年1月4日，顧麗娜剛進公司，前臺就通知她到總經理辦公室。她敲門進入，剛好聽見金力跟公司老總王林說：“那就勸退掉小顧吧。”顧麗娜聞聽，氣憤地質問金力憑什么。金力冷笑道：“你做的文案，不經過我反復修改，根本就拿不上臺面。”顧麗娜怒斥金力信口雌黃，兩人吵了起來，王林當即制止。他讓金力回避，單獨與顧麗娜談話。

王林表態道，公司不會采納金力的建議，“小顧，你要跟金總監搞好關系。”顧麗娜委屈地說，金力的人品太差了，并列數了他的種種言行。王林推托說，這畢竟是一面之詞，公司不便過問。

創意部每周一要召開例會。自從在王林辦公室發生沖突后，每次例會，金力話里話外都帶著刺，有時還拍著桌子辱罵，言詞不堪入耳。雖然他沒有直接點名，顧麗娜心知肚明金力是針對自己。顧麗娜買了微型錄音筆，將金力的講話錄了下來。

創意部只有兩名女員工，另一名女員工已經40歲，其他都是男性。2021年3月初的例會上，金力敲著會議桌說：“我們部門個別年輕女職員，臉皮厚得很，像癩皮狗，硬賴在這里，要是我，早就去跳河了。”顧麗娜“唰”地站起身，回應道：“你這個變態男確實應當去跳河。”然后直奔總經理辦公室向王林控訴，王林通知人力資源部進行調查。當月中旬，公司對金力進行誡勉談話。

然而，金力并沒有就此罷手。3月下旬的例會，他又開始攻擊：“剛才講到有一個女員工必須走人，我已經向公司提交了報告。這個女員工做的文案太差勁了，就像她那張臉，看看都要吐。”金力的一系列行為，給顧麗娜的心理帶來負面影響，她開始焦慮、失眠，精神煩躁。在她去醫院診斷期間，金力組織創意部員工進行了內部測評。

賠禮道歉

2021年5月26日，顧麗娜將金力告到了當地基層人民法院，要求金力在公司員工視頻會議上賠禮道歉，賠償精神撫慰金5萬元。

一審法院審理期間，金力沒有到庭應訴，被法庭視為放棄舉證、質證的權利，承擔相應的不利法律后果。法庭認定金力多次在員工會議上用粗俗的語言不指名對顧麗娜批評和指責，但認為顧麗娜訴稱其抑郁癥系金力的行為導致，證據不充分。

2021年8月17日，一審法院判決金力向顧麗娜賠禮道歉。一審宣判后，顧麗娜、金力同時提出上訴。二審法庭上，顧麗娜陳述稱，原審認定金力多次在員工會議上用粗俗的語言不指名對顧麗娜進行批評和指責。其不堪入耳的語言嚴重傷害了顧麗娜的心理，侵犯了員工的人格權。顧麗娜因此得了抑郁癥，有醫院診斷書和治療抑郁癥的藥物醫療費票據證明。

金力稱，其作為公司創意部總監在內部員工會議上對員工的工作表現進行表揚或批評，屬于正常的公司管理行為，并無不當。

二審法院經審理認為，本案中，金力在單位內部會議上用不文明、粗俗、帶有侮辱性的語言，不指名地對顧麗娜進行辱罵，主觀過錯明顯，確屬職場霸凌行為。一審法院判決金力向顧麗娜賠禮道歉，并無不當，但是該判決并未明確金力賠禮道歉的具體范圍和方式方法，應予糾正。顧麗娜主張其因金力的行為導致抑郁癥，要求金力賠償5萬元損失，依據不足。

2021年10月20日，二審法院終審進行部分改判，金力于判決發生法律效力后十日內，在廣告公司大門口顯著位置張貼致歉聲明，向顧麗娜賠禮道歉，張貼時間為七日，致歉內容須經法院審核。如金力逾期不執行該內容，法院將選擇一家公開發行的市級報刊公布二審判決書的主要內容，費用由金力承擔。二審判決生效后，金力履行了賠禮道歉義務。

【以案說法】

職場霸凌或多或少伴隨著暴力及言語侮辱等行為，嚴重損害了勞動者的人格權。《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法典》第九百九十一條規定，民事主體的人格權受法律保護，任何組織或者個人不得侵害；第九百九十五條規定，人格權受到侵害的，受害人有權依照本法和其他法律的規定請求行為人承擔民事責任。

那么，勞動者遇到職場霸凌應該怎么辦？一是要注意收集證據。證據包括書面材料、電子郵件、微信QQ等對話記錄（截圖）、電話錄音、現場視頻、證人證言等。二是行使申訴權利。到用人單位工會或者當地總工會申訴，尋求幫助。如果發生用人單位勸退、逼迫離職等行為，還可以到勞動部門申訴協商處理或者到仲裁機構申請勞動仲裁。三是通過司法途徑維權。如果遭遇民事侵權行為(健康權、自由權、名譽權等被侵害），可以直接到侵權行為地或被告住所地人民法院起訴，保護自身合法權益。如果身體受到輕傷以上傷害，遭遇猥褻、誹謗等行為，對方可能涉嫌違法犯罪，可以直接到公安機關報案。（文中人物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