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你攜手長征

徐廷華

陳琮英的名字可能并不為人熟悉，然而她的丈夫任弼時卻是大家所熟知的。他倆從“娃娃”直至終生，都從一而終，純真的愛情令人動容。

1896年，陳琮英的姑姑陳氏嫁給了任弼時的父親任振聲，卻不幸在第二年病故。任振聲非常悲痛。雖然他倆結婚僅一年多，尚未有兒女，但感情很好，兩家人依舊和睦往來，并定下許約，下一代再續姻親。

1902年1月，陳家生下一個女嬰，名叫陳琮英。當1904年任弼時出生時，兩家長輩就將襁褓中的任弼時和陳琮英定下了“娃娃親”。

陳琮英12歲時，到任家當了童養媳。那時任弼時10歲，彼此以姐弟相稱。

任家原本不富裕，任振聲是一位教書先生，每天到離家較遠的一所學校教書，空余時靠替人代抄文書、代寫家信賺點零用錢。1915年夏，11歲的任弼時初小畢業，考入湖南省立第一師范學校附屬小學高等科，要去長沙讀書，告別相處一年多的“姐姐”陳琮英。

為了讓“弟弟”繼續讀書，陳琮英到長沙一家織襪廠打工，把打工所得的微薄工錢全部交給任弼時零用。這讓任弼時非常感動，覺得“姐姐”對他真好，他們的愛情也在悄悄地升華。

任弼時在長沙讀書期間結識了毛澤東。1920年8月，16歲的任弼時參加了毛澤東等人正在籌建的俄羅斯研究會，并由該會推薦赴上海入“外國語學社”學習俄語，準備到蘇聯留學。任弼時與陳琮英依依惜別，他叮囑陳琮英，有機會要學習文化知識。

當任弼時去蘇聯莫斯科接受紅色教育成為中共黨員的時候，陳琮英則遵從任弼時的囑咐，在長沙半工半讀了四年。

1924年8月，任弼時回到上海，很想回湖南老家探望父母和陳琮英。然而，革命工作使他無法脫身。直到1926年，經黨組織決定，陳琮英結束了十二年的織襪生涯，由地下黨王一飛悄悄接往上海，與分別六年的任弼時團聚。不久，兩人在上舉行了簡樸的婚禮。從此，陳琮英伴隨任弼時踏上革命道路。

1928年，任弼時夫婦有了第一個女兒，取名蘇明。初為人父的任弼時特別高興，只要有空就會抱抱孩子，親她、逗她。每每至此，陳琮英總在一旁開心地笑著。

然而，這年秋天，任弼時奉命去安徽巡視，不幸在南陵被捕。不管敵人如何嚴刑拷打，任弼時都沒暴露身份，只說他是到長沙“偉倫紙莊”收賬的。偉倫紙莊的老板是陳琮英家的親戚。黨中央得知消息后立即組織營救，周恩來安排陳琮英趕回長沙坐鎮偉倫紙莊，以備敵人的盤問對質。陳琮英心急如焚，為了搶時間，情急中不顧一切地抱著襁褓中的女兒，爬上一輛拉煤的大貨車。深秋寒夜，冷風抽打著蜷縮在敞篷貨車上的母女倆，盡管陳琮英緊緊地抱著女兒，但終因孩子太小，不堪風寒引發了肺炎。任弼時得救了，孩子卻永遠地離開了他們。

1929年11月7日，白色恐怖甚囂塵上的上海，時任江蘇省委宣傳部部長的任弼時，在去公共租界參加江蘇省團省委擴大會議時再次被捕。這時任弼時已化名彭德生，自稱由江西來滬謀職，因投親地址不詳，誤走了住家。敵人找不到證據，殘酷地施以電刑。任弼時堅貞不屈，嚴守黨的機密。一個月后，在黨組織的全力營救下，任弼時獲釋。陳琮英撫摸著丈夫背上未愈的電傷，默默地抹去涌出的淚水。

1931年，黨中央派任弼時到蘇區工作。由于陳琮英臨產，無法隨行，任弼時只得一人前往。任弼時安慰陳琮英說：“別害怕，要堅強，孩子生下后無論是男是女，我們都叫他‘遠志’吧，希望他有遠大的志向。”任弼時離開上海七天后，陳琮英生下女兒任遠志。

不久，由于叛徒出賣，陳琮英被捕，不足百日的女兒同母親一起被關進監獄。面對敵人的審問，陳琮英毫不畏懼，她裝作農婦，一問三不知。她知道黨組織一定在緊張地設法營救她。最終，在被押送龍華監禁半年后，陳琮英抱著女兒安全出獄。這時，黨中央安排她去蘇區，為了一路方便，陳琮英毅然將女兒送回老家，只身赴蘇區，來到任弼時身邊。

紅軍開始長征后，顛沛流離的戎馬生涯，使任弼時的身體一天比一天糟糕。由于山勢陡峭，不但擔架無法使用，就連騾馬也常失蹄墜落，任弼時只好由警衛員攙扶著艱難行走。負責機要工作的陳琮英背著密碼箱不離任弼時左右。

路上，陳琮英精心照料丈夫，任弼時也十分關愛妻子。紅軍過草地時，陳琮英生下女兒遠征，任弼時到河溝釣魚給妻子熬湯喝。為了照顧妻子，任弼時每次吃飯時總是搶著吃又粗又老的野菜，把嫩一點的留給妻子。他還給自己縫了個布袋，把女兒放在背上，一手扶著拐杖，一手攙著陳琮英，艱難前行。

到達延安后，任弼時要奔赴抗日前線，陳琮英留守延安，遠征則被送回老家，一家人再度分離。陳琮英十分擔心任弼時的身體，臨分手時，一再囑咐他要多多保重。

1938年，任弼時受黨中央委派到莫斯科向共產國際匯報工作，陳琮英陪同前往，在那里他們生下了三女兒遠方。1940年，任弼時奉命回國，夫妻倆決定把1歲多的遠方留在蘇聯。抗戰勝利后，任弼時將遠志和遠征從老家接了回來，加上在延安出生的小兒子遠遠，五口之家才充溢起歡樂。

1949年4月，中國新民主主義青年團第一次全國代表大會在剛剛和平解放的北平召開，任弼時做報告。報告只講了一半，任弼時就病倒了，黨中央決定讓任弼時赴莫斯科治療休養。為了照顧尚未成年的幾個孩子，陳琮英留在北平。經過一年多的調養，1950年，任弼時帶著早年寄養在蘇聯的小女兒遠方回國，這個六口之家才真正團圓。

不幸的是，新中國誕生僅一年多，任弼時便因腦出血與世長辭。年僅46歲的他，永遠地離開了與其甘苦與共、患難同當的妻子。

陳琮英萬分悲痛，堅強地挺了過來。她將孩子們撫養成人，教育他們要秉承父業。每當和別人談起任弼時的時候，她總是充滿懷念之情，這種刻骨銘心的感情支撐著她獨自度過一年又一年……

2003年5月31日，陳琮英在北京逝世，享年102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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