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料的外賣

杜輝

阿陽是個外賣小哥。這天中午，他正騎著電動車派送訂單，手機上突然傳來催單提示音。等車流過去了，他靠邊停車查看手機，好家伙，這個顧客在幾分鐘內連發了五條催單信息。

阿陽仔細看了看那個訂單，頓時氣不打一處來。這個訂單才下了十幾分鐘，離送餐時間還差半小時呢，催什么催呀？阿陽耐著性子發了條信息過去：“您的訂單正在派送中，還得過會兒。”

那人立刻回道：“為啥要那么久？餐館離我家又不遠！你是騎車又不是走路！”

阿陽解釋道：“這會兒是外賣高峰期，我得順路送好幾個單子，都是按接單順序送的。”

那人態度蠻橫地來了一句：“我不管你什么高峰不高峰，順序不順序，反正今天你要敢超時一秒鐘，我讓你吃不了兜著走！”

阿陽的火氣騰地上來了，但想了想還是忍住了。正在這時，一個相熟的外賣小哥路過，見阿陽臉色不好，一下子便猜到了原因，對阿陽說：“對付這種人還不簡單？給他的外賣里下點料呀！”

阿陽一聽連連搖頭，他確實聽說過，有個別外賣小哥，為了報復顧客，會在外賣里加些臟東西，但阿陽可不愿意那么做。他強忍怒火，繼續往那個顧客家趕去。

他敲開門后，只見那顧客長得像一只黃鼠狼，一副趾高氣揚的模樣，都不拿正眼看人，接過外賣盒就關上了門。

阿陽只能在心里祈禱，千萬別再遇到這種人了，但偏偏怕什么來什么。這天，阿陽正忙得不可開交，突然收到了一條信息：“你送外賣來的時候，捎一包中華煙上來，記住別忘了。”

阿陽一看就皺起了眉，這完全是命令式的語氣，好像誰欠他似的。還沒等他想好怎么回復，那邊又發過來一條信息：“怎么不理我？小心我投訴你！”

這下阿陽也不客氣了，直接發過去一句話：“對不起，我沒這個義務。幫忙是情分，不幫是本分！”

那人竟回道：“誰說不是你的本分？你們送外賣的不是服務行業？服務行業不就是伺候人的嗎？”

阿陽看了，氣得差點暈過去，自己怎么這么倒霉，這才幾天的時間呀，就遇到了兩個素質這么差的顧客！阿陽心中一動，仔細查看這個人的派送地址，還真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居然又是黃鼠狼！

黃鼠狼又發過來一條信息，語氣更惡劣了：“你到底捎不捎？我有一千種辦法讓你后悔！”

阿陽頓時怒火攻心，什么也不管了，找到黃鼠狼的外賣，三下五除二解開袋子，準備去掀餐盒蓋，給他加點料。但到了最后，他還是停下了，猶豫了好半天，默默把餐盒放了回去。

當阿陽把餐盒遞給黃鼠狼時，他已做好了心理準備，如果對方質問他為啥不捎煙，自己就據理力爭。不知黃鼠狼是自覺不占理，還是被阿陽高大的身材鎮住了，黃鼠狼竟裝作什么都沒發生過，接過餐盒就“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又過了段時間，下了一場雪，路上很滑，阿陽有三個單子可能超時，他給前兩位顧客打電話解釋時，兩位顧客均表示理解，還讓他路上慢一點，這讓阿陽心里暖暖的。

可是當阿陽看到第三個訂單的派送地址時，腦子里轟的一聲，真是倒霉到家了，這個顧客竟然又是黃鼠狼！沒辦法，他只能硬著頭皮撥通了對方的電話，說明情況，希望對方諒解。

誰知黃鼠狼陰陽怪氣地說：“雪天超時就有理了？我上班遲到了，人家不一樣扣我工資？廢話少說，一分鐘也不能遲，要不然你就等著差評吧！”

阿陽氣得牙齒都咬緊了，他只好用力一擰車把，加快了車速。快到黃鼠狼家的小區時，車輪猛地一打滑，阿陽連人帶車摔倒在地。

就在這時，黃鼠狼打來了電話，高聲嚷道：“只剩三分鐘了，你到底行不行啊？”

阿陽一邊吃力地爬起來，一邊說：“我摔了一跤……”

黃鼠狼冷笑道：“少來這一招苦肉計，只剩兩分多鐘了……”

終于，阿陽下定了決心，他盯著餐盒看了幾秒，隨后打開盒蓋，抓起地上的一把臟雪，灑進了湯汁里，滾燙的湯汁迅速融化了那把雪。

當阿陽把餐盒遞給黃鼠狼時，他嘴角掛著一絲冷笑，在心里默默說了一句：這是你應得的！可是當阿陽下了樓，心里又覺得沉甸甸地難受，像壓了一塊石頭。他活到這么大，可從來沒干過這種虧心事！

就在這時，阿陽的手機響了，是寶貝女兒打來的，童稚的聲音里充滿了關切：“爸爸，下雪了，路上很滑，你一定要騎慢點喲！”女兒的關心讓阿陽好感動，但他發現女兒的聲音有點有氣無力，追問之下，女兒才可憐兮兮地說：“媽媽今天下班有點晚，點了外賣，不知是不是飯菜不衛生，我們倆吃了都拉肚子了。媽媽怕你擔心，還不讓我跟你說……”

阿陽頓時一個激靈，聯想到自己剛才的行為，不禁出了一身冷汗：黃鼠狼再壞，那是他的事，自己怎能因此失了做人的底線呢？想到這里，他一口氣跑回黃鼠狼家，用力敲開了房門，氣喘吁吁地對黃鼠狼說：“剛才那個外賣，你先別吃！”

黃鼠狼手里正拿著餐盒，看樣子還沒打開，他瞪著阿陽問：“你啥意思？”

阿陽向他說明了事情原委，并且誠懇地道了歉。黃鼠狼聽得又驚又氣，突然大吼一聲：“好小子，真是壞到家了，你死定了！”

阿陽苦笑著搖了搖頭，這件事是自己做得不對，人家投訴也好，給差評也罷，都是人家的權利。哪怕揍自己一頓，自己也得受著。

不料，黃鼠狼卻抓起手機，撥通了一個號碼，大吼一聲：“你給我滾過來！”

這是唱的哪一出啊？阿陽整個人都愣住了。不一會兒，一個男青年匆匆趕到，賠著笑問黃鼠狼：“李所長，您找我有事？”黃鼠狼一把揪住男青年，咬牙切齒地說：“你小子給我點外賣，原來不安好心！”

男青年苦著臉說：“李所長，您是不是對我有什么誤會？”

黃鼠狼惡狠狠地推開他，邊關門邊甩出來一句話：“你那個破商鋪，就等著關門吧！”

阿陽把事情的前前后后聯系起來一想，已經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對那個男青年說：“我明白了，下訂單的是你，收外賣的是他，一直為難我的也是你，怪不得我聽你的聲音有點熟。”

男青年趕緊遞上煙：“兄弟，我不是特意為難你，我之所以故意找你們外賣小哥的茬，讓你們氣不過，只是為了給這姓李的在外賣里下點料……”

這招可真夠損的！阿陽沒接他的煙，正色道：“你不覺得你的行為很過分嗎？我們外賣小哥沒招你惹你，卻被你百般刁難。再說了，你看不慣他，不打交道不就行了，干嗎要這么坑人家？”

男青年苦著臉說：“你以為我愿意跟這種人打交道？我是開商鋪的攤販，他是市場監管所的所長。這家伙就喜歡吃拿卡要，在攤販身上揩油，從這個身上勒索一條煙，從那個身上訛詐幾瓶酒，誰要不出血，準會被他整。我不想血汗錢被這么壓榨，只好想出了那損招，想吃白食可以，但得加點料……”

聽了男青年的話，阿陽不禁暗自慶幸，幸虧剛才及時阻止黃鼠狼吃那份外賣，否則就跟著對方掉到坑里去了。

沒過多久，阿陽就聽說了這兩個人的消息：黃鼠狼被舉報，丟了公職;男青年也因為經營不善，關門大吉。人品不行的人，怎么可能做得好生意呢？

（發稿編輯：朱 虹）

（題圖、插圖：陶 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