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村老年人口腔健康自我管理體驗的質性研究

梁怡青 曹松梅 徐慧玲 賈瑩瑩 封蔓 汪淑華

(江蘇大學附屬醫院1.護理部；2.口腔門診，江蘇 鎮江 212000)

據第7次全國人口普查結果[1]顯示，截至2020年底，我國≥60歲人口達2.64億人，占全國總人口的18.7%。老年人的口腔健康是老齡化社會中的重要健康問題，口腔健康與老年人的生活質量及心臟病、糖尿病和阿爾茲海默癥等慢性疾病息息相關[2-5]。《健康口腔行動方案(2019-2025年)》[6]中倡導老年人關注口腔健康與全身健康的關系。目前，我國老年人口腔健康問題較為嚴重，據我國第4次全國口腔健康流行病學調查顯示，65～74歲年齡組人群患齲率為98.4%，牙周健康率僅為13.6%[7]，農村地區尤甚[8]。口腔健康自我管理是個體對自己的口腔健康信息和健康危險因素進行分析、預測和預防的全過程。有研究[9-10]表明，口腔健康自我管理與口腔健康素養、口腔健康行為和口腔狀況有關。目前，我國多關注于青少年的口腔健康自我管理[11]，對農村老年人的口腔健康自我管理關注較少。因此，本研究采用質性研究的方法，了解農村老年人口腔健康自我管理的體驗，探討其存在的問題，以期為后續研究提供理論依據。

1 對象與方法

1.1研究對象 采用最大差異抽樣法[12],通過前期和農村老年人接觸，進行簡單的交談了解其口腔健康素養水平并以此作為最大差異抽樣的指標，并充分考慮性別、年齡、教育背景和失牙顆數等指標的差異。選取2021年7-9月江蘇大學附屬醫院口腔門診的14名老年人作為訪談對象。納入標準：(1)農村老年人，年齡≥60 歲。(2)患者能充分表達內心感受，自愿參與訪談。排除標準：(1)有認知或溝通障礙。(2)合并有嚴重并發癥或疾病者。(3)訪談期間中途退出者。本次研究招募研究對象過程中，共有14名農村老人接受訪談，其中在訪談10例后達到編碼飽和，同時追加4例以達到意義飽和[13]，故樣本量為14。受訪者一般資料，見表1。

表1 受訪者一般資料(n=14)

1.2方法 采用面對面、半結構式訪談法[12]收集資料。在招募研究對象時告知本研究的目的、內容及訪談方法，尤其對資料收集形式、保密原則及受訪者拒絕參與或中途退出訪談的權利進行詳細說明，所有訪談均取得研究對象知情同意并簽署了研究知情同意書。此外，研究者對研究對象個人信息保密并在轉錄語音資料過程中進行去隱私化處理。通過全面回顧老年人口腔健康自我管理相關文獻的基礎上，根據研究目的初步擬定訪談提綱，經1例預訪談后予以調整和完善并最終形成訪談提綱：(1)您自覺口腔健康狀況如何？覺得口腔健康對保持身體健康重要嗎？(2)您如何獲得口腔健康知識？您如何對獲得的口腔健康知識的正確性做出判斷？(3)請問您平時的口腔健康習慣如何？(4)您口腔不適時會選擇怎么處理？一般會選擇什么樣的醫院治療口腔疾病？(5)每年會進行口腔檢查或洗牙嗎？(6)當您有口腔健康方面的疑惑時，您會選擇尋求哪些人的幫助？訪談前通過電話聯系研究對象，根據其意愿約定合適的訪談時間和安靜私密的訪談場所。研究對象簽署知情同意書及填寫一般資料調查表后正式開始訪談，征得研究對象同意后使用錄音筆進行全程錄音。訪談時以訪談提綱為中心展開，適當進行追問、復述和總結，每次訪談30～45 min。訪談過程中記錄研究對象非語言信息形成訪談札記，訪談結束后撰寫訪談筆記以輔助資料分析。采用 Colaizzi 內容分析法分析[14]，包括以下步驟：(1)仔細閱讀所有的訪談資料。(2)提取有重要意義的陳述。(3)對反復出現的觀點進行編碼。(4)將編碼后的觀點匯集。(5)寫出詳細無遺漏的描述。(6)辨別出相似的觀點。(7)反饋給研究對象求證。

1.3質量控制 研究開始前研究者通過系統學習護理質性研究課程，閱讀《護理質性研究：理論與案例》[12]《質性研究中的訪談：教育與社會科學研究者指南》[15]《質性研究中的資料分析》[16]及其他書籍等途徑，充實理論儲備，提高理論敏感性，保證研究質量；在提高嚴謹性策略方面，除慎重選擇合適的理論基礎和研究方法以保證理論嚴謹性外，本研究還通過以下方式促進研究過程的嚴謹性。(1)與研究對象建立良好關系：研究者多次在當地進行志愿服務，與當地村委會和部分研究對象建立了良好的信任關系，而對于初次接觸的研究對象，則通過面對面深度交流及研究對象好友陪同等方式獲得研究對象的信任。(2)同行評議：課題組成員(研究生導師1名、護理研究生2名和口腔科護士1名)在資料收集和分析過程中定期討論，促進研究者自我反省，減少研究偏差。(3)參考COREQ清單[17]盡可能規范及充分地報告研究團隊、研究過程、研究設計、分析和結果等環節，以提高本研究報告質量。

2 結果

對14名受訪者的訪談資料進行反復比較總結后，最終歸納出農村老年人口腔健康自我管理體驗的4個主題和9個亞主題。

2.1主題1：信息獲取障礙

2.1.1內驅力不足 農村老年人獲取口腔健康信息的內驅動力不足，缺乏主動獲取口腔健康信息的動力。P1和P13：“我想不要去問(口腔知識)，問有什么用啊，牙齒掉都掉了。”P2和P4：“不想了解的，每天這樣就可以了，好吃東西就好了。”

2.1.2理解信息片面 受教育程度低限制了農村老年人對口腔健康信息的理解。P1：“有的時候我看不懂，我不識字，沒有文化啊。”同時，大多農村老年人對口腔健康的理解源于長輩或自身經驗總結，存在一定的片面性，也使得農村老年人對口腔健康產生了誤解。P6：“牙疼基本上都有，因為那個牙疼不是病，老人都是這樣說的，自己也感覺到。我想(洗牙)沒多少必要的，有的人去洗洗弄弄，經常就出現事了。”P1和P3：“沒有牙齒也照樣可以吃啊，沒有牙齒照樣可以過日子的哇。”

2.2主題2：口腔健康認知偏差

2.2.1需求感知弱化 大多農村老年人對口腔健康的需求感知較弱，主要表現在口腔健康意識薄弱及缺乏口腔檢查和口腔保健的需求意識。P4：“健康不健康的話，我的想法的話是只要好吃東西就好了。”P5：“有的人講究，1 d刷3次，我說吃飽了撐的，就刷刷牙齒吧。”部分農村老年人心存無可奈何及服老心態等消極心態，進一步降低了對口腔健康的需求感知。P10：“它(牙齒)自己毛病出來了，沒辦法講的，不是人改變的了的。”P8：“年紀大了，人都要歸天了(笑)，(看牙)也不劃算了哇。”

2.2.2負面影響認知不足 大多農村老年人對口腔病癥的負面影響認知不足，出現口腔病癥后不能引起足夠的重視，對其引起的后果沒有清晰的認知，這也使得農村老年人回避或延遲就醫。P1：“沒有去看，(牙齒)酸痛么不去看了(笑)鄉下人，這個沒關系的。”P4：“我(牙齦)腫的時候，我這個人，我不吃藥的，我就熬上幾天就好了。”P13：“牙疼么，就有時候它疼了2天就不疼了，不疼嘛就算了。”

2.3主題3：自我管理行為差異顯著

2.3.1積極的口腔健康行為 一部分農村老年人具有良好的口腔健康行為，能堅持每天早晚刷牙、漱口和減少甜食的攝入等習慣。如P4、P6、P11和P14都提到：“早上刷1次，晚上刷1次。”P5和P13：“盡量少吃甜食。”同時，部分農村老年人也會積極且主動接受家庭成員提出的建議以改善自己的口腔狀況。P7：“2個孩子提醒了用電動牙刷，電動牙刷刷了以后，牙齒上的叫污漬(啊)，就很容易弄下來，覺得光滑了。”P13：“洗牙也是受到家里面的影響。我的媳婦洗牙的。后來的時候我媳婦和我一起來洗牙，幾次呢。”

2.3.2消極的口腔健康行為 有部分農村老年人沒有養成良好的自我管理行為習慣，存在每天刷牙1次和刷牙不規律等不良的習慣。P3、P4和P12：“早上刷1次牙。”P9：“我有的時候會刷(牙)，有的時候就不刷了。”P5：“我一直從小到現在了，從來不知道第2次刷牙的。”

2.4主題4：就醫決策受阻

2.4.1就醫服務的不可及性 農村地區醫療衛生公共設施缺乏、缺少口腔醫學專科人才和基層醫院醫生專業水平不足等原因造成就醫服務不可及，使得農村老年人獲得就醫服務存在困難。如P1反復提到：“(年輕的時候)也沒有好的醫生，那個時候醫學差，然后呢就一直沒有去看過。那個時候也沒有醫院哇。”同時，農村老年人經濟條件較差，醫院高昂的治療費用也造成了就醫服務的不可及，使得農村老年人更多的只能選擇擺攤游醫。P3：“所以我不要裝(義齒)了，有的人裝牙齒要幾千的，有的一口要上萬的。那醫院里貴哇。”P5：“(停頓)一個么是，到醫院里去全都要錢的，進門就是要錢，這樣那樣的錢。”

2.4.2就醫體驗不良 大多數農村老年人在醫院口腔門診就醫體驗不良，存在就診流程繁雜及候診時間長等現象。P2：“第一么，交通不方便，第二個么醫院里，醫院里各方面流程復雜，流程復雜也不適應。它要這樣檢查了，那樣檢查了，流程復雜呀。”P10：“(醫院)就是不好，太麻煩，不是一次能看到好的，去了以后，今天去弄一弄，過了3天再去弄一弄，哪有這么多時間的。”

2.4.3醫患信任缺失 農村老年人與口腔醫師之間由于缺乏有效的溝通交流，使其對醫生缺乏信任，造成農村老年人對治療產生誤解和就醫訴求未得到滿足等問題。P3：“醫院里全是騙錢，它不是看病，它是騙錢。”P10：“我不信賴，特別是對于牙齒這一類，牙齒這一類東西根本是很好弄的，掌握了它的生活習性，蠻好弄的。”P13：“按道理來說我是不滿意的。因為它(義齒)裝了應該好嚼好啃，它只能嚼。”

3 討論

3.1農村老年人對口腔健康的認知有待提高 本研究結果顯示：農村老年人對口腔健康的認知有待提高，這主要表現為口腔健康認知偏差及信息獲取障礙2方面。這可能與農村老年人消極的個人態度、受教育程度較低及經濟條件較差有關。此外，本研究發現：農村老年人對口腔健康的了解更多地表現在牙齒對飲食的重要性方面，但是對口腔健康與全身健康以及相關慢性疾病的聯系知之甚少。目前，我國對口腔公共衛生重要性的認知尚未達成社會共識，輕預防重治療現象嚴重，尚未形成完善的口腔疾病防控策略[18]。因此，建議相關衛生管理部門應制定完善的口腔疾病防控策略，基層醫療機構應加強對農村老年人的口腔健康初級預防，提高其對口腔健康的認知和自我管理能力。

3.2農村老年人的口腔自我管理行為差異顯著 本研究結果發現：農村老年人口腔自我管理行為差異顯著，主要體現在農村老年人具有積極的口腔健康行為和消極的口腔健康行為這方面。本研究發現：擁有自覺和堅持等個人特質及受教育程度較高的農村老年人具有良好的口腔健康。同時，農村老年人的口腔健康行為可能受到家庭成員的影響。提示衛生管理部門在對老年人進行口腔健康相關知識的培訓時，以家庭為單位展開培訓有助于改善老年人的口腔健康行為。

3.3農村老年人的就醫決策與口腔健康自我管理能力的關系 有研究[8-9]表明，口腔健康素養能有效提高口腔健康自我管理能力，而口腔健康素養與口腔醫師和患者之間的溝通和患者的就醫決策有關。本研究結果顯示：農村老年人與口腔醫師缺乏有效的溝通交流。可能與農村老年人受教育程度較低，無法理解從口腔醫師處獲取的信息有關，從而造成惡性循環，最終導致農村老年人的口腔健康自我管理能力低下。Rozier等[19]進行的一項關于口腔醫師溝通技巧的全國性調查結果顯示，口腔醫師使用常規溝通技巧率較低，尤其是一些被認為對文化水平較低的患者有效的溝通技巧。建議口腔醫師應進一步提高溝通技巧，保持耐心，選擇老年人更易接受和理解的方式，減少醫患溝通互動中的知識不對稱性。

綜上所述，本研究對14名農村老年人進行深度訪談，對農村老年人口腔健康自我管理體驗進行了探討與分析。農村老年人不能進行有效的口腔健康自我管理，對口腔健康的認知較差，口腔健康行為不佳，需采取有效策略提高農村老年人的口腔健康自我管理能力。但本研究主要探討了農村老年人的口腔健康自我管理體驗，研究對象具有一定局限性，未來有必要進一步開展研究以全面了解老年人的口腔健康自我管理能力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