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對靈魂伴侶

THEODORA ASPART

我們本想在一間堆滿秀場衣裙的時裝工作室里做這次采訪，但沒有趕上機會。采訪當天早晨，當我們到達Jean Paul Gaultier的工作室時，已經看不到一件秀場作品了。距離2022秋冬高級定制系列的發布會還有十幾天的時間，他們選擇了Olivier Rousteing來籌備這次大秀，Olivier自2011年起便擔任Balmain的創意總監。

Jean Paul Gaultier在2020年告別了時尚界，但他采用了一個靈活的模式，使其工作室在不斷造勢中繼續留在大眾視野里。每6個月，他就會邀請一位年輕設計師與其合作，在他作品的基礎上重新推出獨一無二的高級時裝系列。Sacai的創始人Chitose Abe率先抓住了這一機會，Y/Project品牌的掌舵者Glenn Martens緊隨其后。今年7月6日，Olivier Rousteing也加入到Gaultier的團隊中來。原因很簡單，因為他有很多想法和巧思想借此機會表達呈現出來。

ELLE對話Jean Paul Gaultier和Olivier Rousteing

ELLE：尊敬的Jean Paul先生，你為什么把這次大秀委托給了Olivier Rousteing ？

Jean Paul Gaultier（以下簡稱Jean）：原因很簡單，因為他天賦出眾。我對他的作品印象深刻：技藝精巧、色彩感敏銳，他用巧妙的手法將服裝與模特的膚色相結合……我很想邀請他加入團隊，但由于怕被拒絕，便請別人牽線搭橋才聯系到了Olivier。

ELLE：你們之前相互熟識嗎？

Jean：不，我們只見過幾次面。在度假時遇到過一次，就再沒有過多交集了。

ELLE：Olivier，你是從哪里著手開啟這項工作的？是否深入查閱了很多資料？

Olivier Rousteing（以下簡稱Olivier）：我把所有資料都回顧了一番！我看了Jean Paul 的采訪，對他的創作靈感很感興趣，我看了他所有的服裝秀，他還應我的請求給我看了他的那些作品。我想在開始這項工作之前先做好充分的準備。

ELLE：那你是如何做的呢？

Olivier：我覺得這項工作的難點在于要在Jean Paul的世界里做出選擇，我們可以在他的設計中看到很多元素：性感的、清醒的、黑色的、彩色的、女性的、陽剛的、針織的、緊身的，等等。但是，在領悟了這一切之后，我便有了清晰的想法。開工第一天，我就拿著200幅設計圖稿拜訪Jean Paul了。

ELLE：你對這些設計原稿全都滿意嗎？

Olivier：這些圖稿中大概有150幅我是很滿意的。

ELLE：那么，你是如何從中選出組成這次秀場系列的 45 幅作品的呢？

Olivier：我把它們全部攤在地上，征詢Jean Paul團隊成員們的意見。他們都是Gaultier風格的頂級專家。

ELLE：你是否允許自己做一些在Balmain的系列設計中不會做的事情？

Olivier：當然允許。在Balmain，服裝的輪廓非常清晰簡練，肩膀的結構被設計得非常短。我曾想過我是否在Gaultier這里也這樣做，答案是否定的。這好比一場婚姻，我已經和Balmain“結婚”10年了，但這種小小的“不忠”卻讓我受益匪淺。如果可以這么說的話，那就是我敢于做自己在原有的“婚姻”中不會做的事情。

ELLE：你的哪些時尚元素是受到Jean Paul Gaultier的影響而來的？

Olivier：自從開始這項工作以來，我向他借鑒了很多元素—寶塔墊肩、網球條紋、解構西裝，當然還有水手服……這個話題我可以談論幾個小時，水手服絕對是法式時尚的代表之一，法式時尚的代表形象是在多維爾穿著芭蕾舞鞋、長發披肩的女孩……這雖是陳詞濫調，卻永遠可以被創造出新意。

ELLE：如何理解Gaultier和Rousteing打造的女性都不是柔弱的形象？

Jean： 這點是受到我身邊的人的影響，尤其是我的母親和祖母，在我印象中她們總是堅韌頑強的模樣。反而我的父親比較隨和，與大男子主義的獨裁式父親形象截然不同。我記得像Micheline Sandrel這樣的資深記者曾說過這樣的話：“卡文小姐這一季會是什么樣子？ 她會佩戴鮮花，會很有女人味。”我認為這種言論是十分荒謬的。于是我開始去看演出，因而我結識了像埃德維姬（Edwige）這樣的朋克女王……此外，我發現男性與女性之間的穿著不公令人難以忍受。例如，只有男人才能擁有錢袋，因為這也是權力的口袋。所以，這讓我更熱衷于塑造一個客觀的女性形象，甚至是一個有點拜金的女人！

Olivier：人們常說我總塑造性感的女人。我并不那么喜歡這個詞，但我認為這個詞與權力的概念分不開：她們應該為自己而性感，而不是為了取悅任何人，因為她們是自由的。

ELLE：作為公眾人物，你是否仍希望不斷加深你的風格的影響力？即使如今你已成為了流行文化的偶像……

Jean：絕對不是。我剛踏入這行的時候，時裝設計師這個職業還沒受到追捧。時尚在18世紀70年代初期并不是一個非常主流的話題。但Kenzo的出現，將走秀變成了大家喜聞樂見的盛大活動。接著，Mugler和Montana走進了大眾的視野，而我緊隨其后。我本是個寡言內向的人，但因為談論的話題都是我喜歡的東西，所以我在采訪中表現得不錯。我因為熱愛而從事這項工作，很偶然地出名了，我和佩德羅.阿爾莫多瓦合作是因為我喜歡他的電影，和麥當娜合作是因為我敬仰她，而且我們志趣相投……我并沒有追名逐利，只是做了我喜歡的事。好吧，也許我沒必要錄Aow Tou Dou Zat這張唱片……我也經歷過很多次的失敗，但仍然樂在其中。

Olivier：我是隨著社交網絡盛行而出現在大眾視野中的，因此我自然也被社交網絡所束縛。我發現自己被名氣困在迷霧中，一開始我就不喜歡這種被名氣束縛的感覺。然而，在我看來，有一個被大眾熟悉的面孔也有好處，更能引起人們對不同元素的關注，從而提出新的觀點。

ELLE：你曾說過，Jean Paul幫助了你們這一代的許多人成為他們想成為的人。那他對你產生了什么樣的影響呢？

Olivier：對我來說，是Jean Paul那樣的一些人爭取到了自由，因此我們今天才得以享受這種自由。

ELLE：Jean Paul先生，你從來不是一個極端激進分子。

Jean：Pierre Cardin是第一個啟發我的人，當然還有YvesSaint Laurent和Pierre Bergé……我也很幸運有思想開放的父母，和他們在一起時我能表達真實的自己。在某種程度上，我選擇這份工作就意味著不再撒謊。

ELLE：你讓一個富有內涵的形象成為了主流……

Olivier：令人印象深刻的是，Jean Paul為此而使用了香水。這是人人可以負擔得起的奢侈品。它為每間浴室帶來了一種有爭議的美學，盡管起初爭議不斷，但最終香水還是被大眾所接受。難道“雄性（Le M?le）”這一產品問世的時候，就已經以肌肉發達的水手形象呈現在大眾眼前了嗎？ Jean Paul的各類產品我都有，我喜歡他們的產品。而我父親也一直使用著“雄性（LeM?le）”……這個幾乎赤身裸體的水手在各種各樣的直男手中，當你想起這幅景象的時候，還是相當不可思議的。

ELLE：對你而言，這是一場Gaultier革命嗎？

Olivier：這是一場多樣性革命，因為它的秀場總是擁有各種膚色、年齡和體型的模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