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木 胡嫄嫄

對于葫蘆瓜老是啄我這個事,五歲的我氣得哭了九十九次鼻子,我爸堅持說我做壞事了,“阿木,你又摸了隔壁二叔婆家雞窩里的雞蛋,又跟阿弟打架了吧?”
我忍住不摸雞蛋,忍住不跟阿弟打架——可是葫蘆瓜還是啄我!有一天,我好端端地溜達到后院,它好端端地帶母雞、小雞在找蟲吃,瞧見我,忽然喉嚨里一咕嚕,白毛一倒豎,揮舞翅膀就沖過來啄我,把我從后院追到前院,從前院追到小巷,撞翻了迎面挑擔的二叔公,碰落一巷子的金蟬花,我跑得比風還快,葫蘆瓜的長嘴更快——撲哧!我抱著被啄的屁股仰頭大哭。
哭聲震天動地,但沒人理我,那個午后全村大人到田頭干活了,我哥去抓蟈蟈了,大日頭忙著噴火,屎殼郎忙著滾糞球,狗子阿福在睡覺,灰雀在做窩。我不哭了,回頭怒視葫蘆瓜。
葫蘆瓜也怒視我,紅冠高豎,眼神倨傲,好像在罵我:“臭阿木,你這個百厭精(熊孩子)!”
我爸說:“阿木,你肯定又做壞事了。”
我想了又想,不過是昨天偷吃了阿媽的腌豆角——連這個也不能干了!我仰頭大哭。
葫蘆瓜是全世界最可惡的葫蘆瓜!
這只跟我同歲的大公雞,住在后院的葫蘆瓜地里,夏天的陽光倒進瓜棚,漏下很多金圈圈,夏天長出白白的葫蘆花,白羽毛的葫蘆瓜就睡在白色的葫蘆花下,分不清誰是誰,所以我們都喊它葫蘆瓜。
葫蘆瓜地是葫蘆瓜的領地,它每天領著一只母雞、三只小雞在那里睡覺、吃飯、聊天、打滾,我每次摸進去摘花和偷瓜,可惡的葫蘆瓜都會突然啄我屁股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