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步的快樂

青弋

一直是個熱愛散步的人。于我而言，因疫情導致足不出戶期間，最痛苦的事情莫過于不能散步了。后來能夠實現小區自由時，我堅持每天在小區里散步。幸而我們小區挺大的，要是像隔壁小區只有兩幢高層，就門前一條一百米的路，那真是從大門到邊門一百五十步，從邊門到大門一百五十步地來回數了。我們小區綠化還不錯，正好趁每天散步的時候，到處走走看看，認識一些植物，也能自得其樂。

今年錯過了整個春天的人，是迫切需要從大自然中汲取力量來療傷的。春末夏初，草木葳蕤，“裊晴絲吹來閑庭院，搖漾春如線”。如此良辰美景，看得人心情豁然開朗。草木如果知道它能帶來這么大的精神慰藉，是否也會同情人類的脆弱呢。

在小區里每天重復著走同樣的路，卻有不一樣的驚喜。看到樹上結滿了枇杷果，盤算著又是一年吃東山枇杷時。在一朵朵花開到炸裂的火紅石榴樹下，會佇立良久，低聲夸它活得真是熱烈。慶幸的是，石榴花并沒有回答我，如果花也同我說話，那就真的像段子里說的，“要去600號了”。

最驚喜的一次是聞香尋花，尋到了爬滿枝頭的金銀花。金銀花開了，鄉愁就如潮水般涌上心頭。想起在故鄉時，金銀花開滿上學的小徑，和小伙伴們一起嬉鬧采摘的歡樂歲月。金銀花一開，意味著夏天到了。而我何時能重回故里（已有小半年未能回小城），和朋友們一起把酒言歡，陪媽媽去采摘金銀花？媽媽的牙齦特別容易腫痛上火，金銀花曬干后泡水喝就是一劑祛火良藥。這次發的抗疫茶包里有一味中藥叫忍冬，經查，就是金銀花。我不知道金銀花還有這么好聽的學名，忍冬，是要提醒我忍受過疫情帶來的凌厲寒冬后，會迎來新的勃勃生機嗎。

6月，散步的半徑就大了。我一改往日喜歡去人少的地方散步的習慣，專門挑燈火明亮、熱熱鬧鬧的沿街商鋪走走停停。看到店鋪一家家地開了，就很開心。要是看到哪家門店倒閉了，也會心里一涼。疫情之下，大家都過得不易。還好，大多數店面都還在。進喜歡的面包店買剛出爐的六角芝士，順便在奶茶店帶一杯孩子愛喝的某款奶茶，這些都是封控時吃不到又特別想念的食物，能帶給人幸福與快樂。我是真心熱愛這熱氣騰騰的人間煙火吶。

回家的路上，心情變得雀躍許多，渾身也像充了電一樣，腳步也有了力量。記得剛解除封控時，出來散步，走著走著，就感覺腳力不夠，腿發軟。幾天練習下來，才慢慢又回到了從前。

年輕時讀盧梭的《一個孤獨漫步者的遐想》，曾震驚于他的真實與坦率。他在散步時思考的是人生哲學，定義幸福不是那些短暫明亮的瞬間，“而是一種平平常常的持久的狀態，它本身沒有任何令人激動的地方，但她持續的時間愈長，便愈令人陶醉，從而最終使人達到完美的幸福的境地”。他說的不就是日常生活嗎，因為失去過，更知平平常常的日子最是珍貴，因為持久，所以幸福。

思想家散步可以收獲舉世矚目的哲學小書，平凡如我，散步就是一次補充能量、與煙火塵世擁抱的機會，讓我知道，自己是有多么熱愛這座城和人。

選自《新民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