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浩竣

窗臺的花,萎蔫著。寒風,雨,觸目驚心。疫情下的每個人,猶如站在懸崖邊露宿。
疫魔,如狼似虎,一切的一切都暫停了。沒有喧囂,只有生命在來去之間的沉默。這世界,無數的生靈,已然被一張無形的大網密密地籠罩著。母親安慰我說,去侍弄侍弄花吧,也許花開了,春天就來了。
家里有一盆吊蘭,羸弱得很,葉片是凝重的暗綠色,邊緣已泛起棕褐色,再往內是由深入淺過渡式的黃色。我放下加繆的《鼠疫》,帶著焦慮和煩躁去澆花。水,胡亂地灑下,在土壤表面濺起,然后噼里啪啦地摔打到大地上。我的心無法安靜。疫情像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熊熊大火,極快極猛地蔓延到各個區域。人們前所未有地安靜,靜得可怕,寒暄越來越少,戒備越來越多。口罩,讓我們看不清楚后面的表情是笑是怒;一米的間隔,讓我們淡漠人情。這些是出于我們對生命的無知,抑或是出于我們對死亡的恐懼?
水盡了。我放下水壺,重新打開那本倒放著的《鼠疫》,幾十年前的法國一隅,街頭是堆積著的死了的老鼠和人。鼠瘋了,瘋得癡顛,瘋得無理取鬧;人也瘋了,瘋得更癡顛,瘋得更無理取鬧,他們的眼里只有三個字——活下去。生存,戰勝了一切。我看向窗外,葉上的水滴還在緩緩流淌,晶瑩剔透,在落下的那一刻,就像落入我心中的那汪湖泊,漾起微波,清冽。我冷靜下來,微笑著,我對自己說,沒有一個春天不會到來。
之后,我等待花開,我等待春天到來,等待百花盛開的芬芳充盈每一個少年純粹的靈魂,等待朗朗乾坤朗朗月、幽幽天地幽幽風。慢慢地,我愛上了養花,也有了在遭遇挫折時與花相伴的習慣。書,給予我力量,讓生命不凡;花,給予我哲思,讓生命刻骨銘心。
終于,四月的暖陽照進了這個晦暗的世界。花已開,那是星星般米粒大的一點,小巧玲瓏,藏匿在新葉周圍,就像與這個遍體鱗傷的世界擁抱。清香點亮了四面風,那輕,那娉婷,那是人間四月天。不再冷漠,不再孤獨,人們開始逐漸恢復往日的熱忱,就像是蹣跚學步的稚子在襁褓里待得過久,陌生地畏懼地小心翼翼地。生命,在此刻變得脆弱不堪,但是又變得無比強大,強大到可以與死神抗爭、與命運拼搏。這場疫情,讓人疼痛穿心,但苦難讓我們學會了在千錘百煉中鳳凰涅槃,打磨星星之光,未來所向披靡。
一花一世界,春的綻放、夏的繁盛、秋的凋零、冬的孕育,是生命永恒不變的輪回。《鼠疫》中那個患哮喘病的老人講了一句話:“說到底,鼠疫究竟是什么呢?鼠疫就是生活,不過如此。”但是——花開花落,正像這個世界有那么多人,總有人離開,總有人歸來;生命就是潮漲潮落,云起云散,總會面對開端,總會面對結局;生命就是一枯一榮,逐漸成熟,逐漸變化。哪怕世界在歷史三峽中漂流,你我彼此在,渡盡劫波、挺過天災人禍,愛還在。
花開了,春天就來了。
點評
這篇感悟類散文把宏大的抗疫背景、微觀的養花經歷和經典的閱讀體會巧妙地相融合,構思不可謂不獨特。小作者準確地抓住了三者之間核心的關聯點——生命。面對新冠肺炎疫情,生命由脆弱變得強大;面對鼠疫,生命的狀態由惶恐變得坦然;一盆吊蘭的生命,由萎蔫變得充滿生機。對生命的敬畏、珍愛、豁然,其實就是疫情背景下每個人應具有的新的思維方式。寫感悟類的散文一定要關注生活與哲思的關聯,哲思是觀察生活與體驗生活后的自然觸發。同時,文章運用對比鮮明的兩套語言,晦暗與明媚對比,冷色與暖色碰撞,更好地觸發了讀者對疫情、對困難、對挫折等的深刻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