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洋
“一帶一路”沿線國家開展國際金融合作,目的在于穩定各國之間的貨幣金融關系,促進資源在各國間的優化配置,控制金融風險并推動經濟一體化。由于金融發展水平差異較大、跨境資本流動受限、融資方式單一、國別風險凸顯、規則差異產生的摩擦及標準不一致帶來的互聯互通受阻等問題,“一帶一路”金融合作仍面臨著不少的挑戰。
“一帶一路”金融合作的宏觀環境
經過九年的積淀,“一帶一路”給沿線國家和地區的發展帶來了重大機遇。經濟發展離不開金融的支持,“一帶一路”金融合作也離不開各相關國家和地區持續穩定的宏觀政策支撐。
“一帶一路”正在構建一個巨大的經濟圈,在基礎建設投資開發、商業貿易、環境、能源、產業技術等多領域開展國際經濟合作。從外交理念來看,“一帶一路”拒絕以軍事擴張和危機處理為基礎的外交模式,旨在打造21世紀經濟社會的雙贏伙伴關系,將地區合作的利益最大化。中國強調的是“共商、共建、共享”,強調的是“和平合作、開放包容、互學互鑒、互利共贏”的絲路精神。從政策理念來看,“一帶一路”以發展為導向,構建可持續發展的多元共生環境,目標是解決貧困、恐怖主義等問題。
“一帶一路”是中國對外開放,構建國內外大市場,推動雙循環的政策訴求。近幾年的“逆全球化”的趨勢,事實上是以美國引領的新自由主義的全球化受到了挑戰。俄烏沖突后,歐洲的安全局勢受到嚴重影響,產生了一系列的政治和經濟的外溢效應,擾亂了全球能源、糧食等方面的產業鏈和供應鏈,使本已十分困難的全球經濟雪上加霜,并可能導致一些國家的政治動蕩。在“逆全球化”導致風險和不確定因素增加之時,中國的改革開放及參與經濟全球化是穩定的因素。通過以國內大循環和統一大市場為支撐,有效利用全球要素和市場資源,使國內市場與國際市場更好聯通,助力在新發展階段實現新一輪高水平開放,推動世界經濟增長。
強有力的金融支持是“一帶一路”建設的基礎條件。資金融通是促進設施聯通、貿易暢通、民心相通等方面互聯互通的重要條件。基礎設施建設以及投融資難的問題長期困擾著發展中國家的社會民生發展,因此加強金融合作、構建多元化的投融資體系和多層次的資本市場,是“一帶一路”建設的重要保障。“一帶一路”建設九年來,在資金融通建設方面取得了突破性的進展,參與合作的金融機構類型越來越多,其中包括政策性銀行、多邊開發性金融機構、商業銀行、專項投資基金等,初步形成了多元、包容性的金融合作機制。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絲路基金、金磚國家新開發銀行等一系列金融機構和制度的設立,有效地緩解了相關國家基礎設施融資難的問題。然而,金融領域合作主體的增多也暴露出風險監管、貨幣政策協商、外匯制度、金融服務等方面的不足。因此,深化“一帶一路”金融合作是中國和其他參與“一帶一路”國際經濟合作的國家共同需要解決的問題。
“一帶一路”金融合作進展
在貨幣合作方面,中國在跨境貿易和投資中使用人民幣的規模和范圍逐步擴大,本幣結算、貨幣互換合作穩步推進,人民幣跨境支付系統(CIPS)的建設和完善大大提高了人民幣跨境清算效率,為“一帶一路”相關貿易和投融資使用人民幣結算提供了便利。
在投融資方面,中國在“一帶一路”建設中推進以重大項目為驅動力的投融資合作新機制,形成了以開發性金融為主要形態的投融資合作新模式。中國對“一帶一路”國家跨境直接投資國別覆蓋廣,行業多元,其中政策性銀行和商業銀行的引領作用明顯,國有企業參與力度不斷提高。亞投行、絲路基金、中哈產能合作基金等新設立的金融機構以及上海合作組織銀行聯合體、中國—東盟銀聯體、中國—中東歐銀行聯合體等合作機制發揮了重要的支撐作用。
在金融服務合作方面,主要包括金融機構互設,與非洲開發銀行、歐洲復興開發銀行、美洲開發銀行等多邊開發金融機構合作,提供貸款、設立融資基金等。隨著金融市場開放步伐不斷加快,中國逐步擴大銀行、保險、證券等市場準入,支持境外金融機構在華設立子公司和分支機構,中國的金融機構也加強了“走出去”的力度,不斷在海外設立分支機構,為“一帶一路”國家的基礎設施建設以及開展經貿合作提供了便利。
在金融監管方面,“一帶一路”國家金融監管合作和交流持續推進,中國銀保監會、證監會與境外多個國家的監管機構簽署監管合作諒解備忘錄,加強信息互換,確保資金在“一帶一路”國家間高效配置,強化風險管控,為中資金融機構在“一帶一路”國家布局創造了良好條件。
此外,中國的信用評級機構積極開展“一帶一路”國家信用評級研究,開始打破壟斷,進入國際市場;跨境征信合作也在積極展開,對于增進沿線國家和企業互信、擴大經貿合作、防范投融資風險具有重要作用。例如,“信用上合”平臺的建立就為中國與上合組織國家跨境征信服務提供了便利;中國的保險業積極開展跨境保險產品與創新服務的相關風險支持。例如,中國“一帶一路”再保險共同體的保險業務平臺的建設,加快了海外服務網絡建設,減輕企業參與“一帶一路”建設的后顧之憂。
“一帶一路”金融合作趨勢
“一帶一路”金融合作必然伴隨著更多的人民幣結算,以減少美元匯率波動帶來的系統性金融風險。目前,國際金融合作的全球金融規則體系主要由西方發達國家主導和建構,主要反映和維護西方國家的利益。布雷頓森林體系確立后形成的“核心—外圍”國際經濟體系的本質是處于核心的美國擁有國際儲備貨幣的發行特權,外圍經濟體擁有巨大的貿易順差,積累大量美元儲備,加大了本國的通脹壓力。通過美元加息使在新興市場國家和一些抗壓能力較差的經濟體中的資本迅速回流至以美國或者是以美元為中心的發達國家。以美元為中心的結算體系,決定了各國貿易、投資和資金的流向以美國為中心。使用美元作為結算貨幣,不僅加大了匯率風險和結算成本,也降低了外圍經濟體國家債務償還能力以及在政治經濟層面的抗風險能力。
“一帶一路”金融合作的深化,伴隨著海外市場研究的深入和境外風險管理的加強。參與“一帶一路”國際經濟合作的國家許多是發展中國家和新興經濟體,在這些國家和地區開展業務具有較高的信用風險、市場風險、政治風險和安全風險,合作項目容易因為客觀環境變化而被迫中斷甚至終止。金融機構在開展海外業務時,需要更加深入地了解“一帶一路”國家金融市場的現狀,深入了解當地政治、經濟社會方面的情況,對于金融合作順利推進具有積極意義。
“一帶一路”金融合作的發展,伴隨著金融合作規則、標準、法律法規體系的建設和完善。在“一帶一路”金融合作中,各國之間的金融合作規則、金融標準、金融市場法律法規體系也存在差異,金融交易、投資保護、知識產權、勞工保護、環境保護、金融監管等領域仍然存在“法外之地”,需要進行政策協調,制定相關法律以完善金融法律體系,并且建設爭端處理機制。
“一帶一路”金融合作需要建設信息平臺,加強金融信息的交換與反饋,吸引多元化主體參與。在數字經濟時代,信息數據服務必不可少。中國的股票和債券市場可成為“一帶一路”建設項目的重要融資渠道。這要求中國的證券交易所和銀行間債券市場與“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資本市場進行戰略對接,搭建投融資平臺,促進信息公開共享,進行資本市場互聯互通的框架設計和制度安排。當前,政策性銀行和商業銀行在投融資方面占據主體地位,民營資本參與度不高。信息平臺的搭建有助于信息交換,促進民營資本和企業等多元化主體參與金融合作。
“一帶一路”金融合作的推進,伴隨著政府間關系的有效協調。深入的金融合作需要建立政府間的信任,國家之間的政治關系是一個重要影響因素。把“一帶一路”金融合作的重點和對象聚焦在與中國保持良好關系和密切來往的地區和國家,聚焦中國與東盟、中國與金磚國家、中國與上合組織等多邊合作、區域合作框架,有助于發揮地區資源優勢,提高金融往來的效率,深化區域經濟合作。例如,《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協定》(RCEP)就對金融服務、投資、經濟技術合作等方面做出了明確的規定,為中資金融機構海外高質量發展帶來新機遇。此外,“一帶一路”是一個開放的經濟合作體系,如何協調與不同類型國家之間的“一帶一路”金融合作關系也是需要思考的問題。
總而言之,中國作為“一帶一路”倡議的提出者及相關金融合作的推動者,肩負著“一帶一路”區域以及跨國金融合作規則提供者和規則體系重要建構者的責任。包容性與創新性應該成為“一帶一路”國家間金融合作規則供給與規則體系構建所追求的目標。可以預見,今后的國際貨幣體系將向多元競爭的方向發展。中國秉持“共商共建共享”的全球治理觀,一方面要繼續深化與其他國家的貨幣合作,擴大人民幣在國際貨幣體系的影響;另一方面,在適應和融入國際金融合作已經確立的全球性的規則基礎上,開展規則體系的創新,加強國際金融機構的改革,為發展中國家爭取更多的話語權,通過互利共贏的金融合作建立起更加公平合理的國際經濟金融秩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