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滴重生記

陳國凡 樓瀚文

江南的夏季，生機勃勃。黃澄澄的稻谷快成熟了，把稻穗的脖子都壓彎了。荷花盛開了，給青綠色的畫卷添了或紅或黃的色彩，令人心曠神怡。這是小雨滴夢里經常出現的江南。

突然，天空烏云密布，眾多雨滴擠成一堆堆一團團，準備降落大地，小雨滴也在其中。她既興奮又忐忑，興奮的是她可以和同伴們一起降落，這是她第一次灑向大地，奔赴江南;忐忑的是此刻狂風大作，連大樹也被刮得東倒西歪，小雨滴極有可能被改變路徑，不能到達心儀的地方，發揮自己的作用。

小雨滴有一雙鷹隼那樣的眼睛，她看到了遠處一片干旱的田地，稻禾干枯，村旁的池塘已干涸，荷葉枯卷，毫無生機，一池的荷花快枯萎了，都耷拉著腦袋，了無生氣。怎么會這樣？小雨滴很心疼，她想：我得去澆灌他們，讓稻荷不再干枯，花兒重新盛開。

光靠她一個人的力量顯然不夠，得鼓動伙伴們凝心聚力，送去一場及時雨。她立即把情況告訴了大家。

“我可不愿費恁大勁兒，能去哪里去哪里唄。”

“是啊，隨風而去得了。”有伙伴附和道。

“難得去一趟大地，隨心所欲最好。”很多雨滴這樣說。

“干枯的地兒多了去了，我們能幫得過來嗎？再說這也不是我們應盡的義務啊。”伙伴們嘰嘰喳喳地說著，竟沒有贊成小雨滴的。再勸說，他們干脆顧左右而言他，不再搭理小雨滴。

正鬧著，一陣狂風刮過，一陣大雨下過，小雨滴被裹挾著落到一條臭水溝里了。臭味難聞倒不可怕，小雨滴傷心的是自己孤立無援，而且這也不是她想去的地方啊。

我要離開這臭水溝，重新回到天上，再降落到那片干旱的田地和干涸的池塘，去拯救稻禾、荷葉和荷花。小雨滴仿佛渾身充滿了力量。

小雨滴往上跳，卻不能跳離，她身上附著很多垃圾，如廢紙、塑料袋、樹葉等。小雨滴不氣餒，一次次地努力往上跳，終于在第88次跳躍的時候，離開了臭水溝。

小雨滴知道自己不能在岸上待太久，就朝著不遠處山嶺傳來的水流聲方向飛快地奔跑，她要盡快融入清澈的水源。終于到了，她順勢一滾，滾落到那奔流著的清澈的溪水里。她在水里翻滾著，身上的臭味消失了，她貪婪地吮吸著清水那香甜的味道——這才是水該有的味道啊。

可是要重生，只有成為水蒸氣升空，重新變回雨滴才行啊。當前最關鍵的一步，是進入人類的廚房里，跳進電水壺中，燒成沸水，成為水蒸氣。

小雨滴想，看地勢，這條小溪應是能流進這座城市的水庫里，最終進入人們的廚房的。小雨滴干脆閉上眼睛，身子隨小溪往下游而去。真是幸運，小雨滴果真投入了水庫的懷抱，又從開閘口出來繼續往城市奔流。小雨滴在心里一遍遍地喊道：快點呀，時間不等人啊，快點讓我重生吧！

此刻，小雨滴就在某戶人家廚房水管的進出口處，就等主人擰開自來水管了。約莫等了一個小時，激動的時刻終于到來。女主人來到廚房，擰開了水龍頭，小雨滴隨著水流跌落到一個方形的銀白色水池里，水池里躺著未洗滌的鍋碗瓢盆。女主人手拿一塊抹布，使勁地搓洗碗碟。小雨滴身上一下子沾滿了油污和碎物，令她惡心，但小雨滴頑強地忍著，不出聲，她怕女主人因此會把她甩到地上，那就極有可能永世不能重生了。嘩啦一聲，小雨滴又從水池中間的漏口沖到了下水道里。

不知怎的，小雨滴的遭遇被當初一同降落大地的伙伴們知道了。

“她這是何苦呢？像我，隨遇而安，在溪流里多快活啊。”

“我看她是傻。吃那么多苦，不值當啊。”

小雨滴堅持自己的理想，只為目標奮力前行。

下水道不光漆黑，更難挨的是到處可見或浮或沉的臟物，臭不可聞，令人作嘔。小雨滴強忍著，自我安慰道：“看來我跟臭水溝真是有緣吶。”可是，這下水道的盡頭是哪里呢？

小雨滴已經不能掌控自己的旅程了，她被迫經排水管道一路流入化糞池，集中于市政污水管，再匯流到污水處理中心，經去除垃圾、曝氣、潷水、沉淀、消毒、檢測等環節，最后排放到了郊區的河流中。經過凈化的小雨滴清純白亮，宛如青春美少女，楚楚動人。

蒼天有眼，歷經千辛萬苦的小雨滴再次回到了某戶人家的廚房。這次，她被主人從自來水管倒入了電水壺。小雨滴靜靜地躺在電水壺里，等待生命的升華。水溫越來越高，小雨滴感到全身劇烈疼痛，不間歇，無休止，越來越痛，難以忍受。小雨滴沒有哭，甚至沒有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幾分鐘后，水燒開了，水蒸氣升騰著，裊裊而上。沿著窗戶的那條縫隙，她飛到了窗外，升空了。

她已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說服更多的伙伴，一同落到最需要他們的地方。她仿佛看到了滿眼生機：江南濕潤的土地，黃澄澄的稻田，滿池競相綻放的荷花，笑逐顏開的人群………和她夢里江南的景象一模一樣。

小雨滴終于笑了。

陳國凡：鄉村教師，浙江省作家協會會員。作品散見于多家報刊，出版小小說集《會變音的敲門聲》等。

樓瀚文：浙江省義烏福田小學三年級（6）班學生

編輯 閆清 1453337028@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