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針與賣甲

宗春啟

1987年夏天，筆者在南下列車上偶遇相聲大師侯寶林，談話中聽大師說了一句話：“一天能賣三擔假，十天賣不了一擔真。”當時沒有悟出其中的奧妙和深意來。后來在明人小說中見到了這句話的文字版：“常言：十日賣一擔針賣不得，一日賣三擔甲倒賣了。”這才恍然明白：原來“針、甲”乃是“真、假”的諧音，妙！試想，那古代武士的盔甲何等榔槺、笨重，一擔只裝三五副，自然賣得快。而縫紉繡花的鋼針身量何等纖巧，一擔能挑上萬千根，可不是十天也賣不了一擔！

然而此話講的是做買賣嗎？不是，是在講哲理。它所揭示的道理是：“假”比“真”更有市場;在現實生活中，有人往往更愿意接受虛假的東西。當一條假新聞傳播開來，當一個謠言在網絡上出現，盡管有權威部門出來澄清、更正、辟謠，但仍有很多人相信。這類例子很多。

就說北京奧運會前夕的“紙餡包子”事件吧，有媒體說，有人用火堿泡紙做餡制成包子出售。后經調查證實，這是一條故意制作的假報道，被列入“2007年十大假新聞”。一年后，我給某區通訊員講新聞寫作課，在講到這個案例時，在座的基層通訊員中，還有不少人認為“紙餡包子”確有其事！這令我驚訝不已。

再說一件。2004年8月27日下午3時左右，一股旋風掠過建設中的水立方工地，圍擋鐵皮被卷起，工棚、宿舍被刮倒，造成了人員傷亡。第二天《北京日報》援引氣象專家的話說，這是局地旋風、學名為“塵卷風”所造成的氣象災害。

本來是一起自然災害，卻被說成是靈異事件，并把它和附近的北頂娘娘廟聯系起來，說是由于拆除娘娘廟所致;還說就是由于這場風，北頂娘娘廟才得以保留，水立方也因此向北移了若干米——真實在這里被徹底顛覆了：保護北頂娘娘廟的方案確定于水立方動工之前;而且也正是由于奧運場館建設，作為古建筑的北頂娘娘廟才得以保護并修葺一新。碧霞元君娘娘若真有靈，感激還來不及呢，怎么會恩將仇報？更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該靈異事件被傳得越來越邪乎，還說得有鼻子有眼。不信請在搜索引擎上搜一下“北頂娘娘廟靈異事件”，結果能出來一大堆！

“一天能賣三擔甲，十天賣不了一擔針”所揭示的社會現象值得注意：謠言、虛假信息往往比真相和真理更具傳播力，因而也更具破壞力，尤其是社會遇到災害、產生震蕩時，其破壞力就更大。在人人都有手機、人人可以發布信息的今天，這種現象愈發值得重視。不讓謠言、虛假信息出現是不可能的，后發制人還要爭取主動，只能依靠建立起有效的應對機制，最大限度地壓縮謠言、虛假信息生存的時間和空間，將其危害性、破壞性降到最低。更重要的是，要牢牢守住輿論陣地。

【原載《前線》】

插圖 / 打不完的李鬼 / 龐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