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花培植起于商代,距今已有近四千年歷史。
梅是花中壽星,中國不少地區尚有千年古梅,湖北黃梅縣有株一千六百多歲的晉梅,至今還在歲歲作花。觀賞梅花的興起,大致始自漢初。《西京雜記》載:“漢初修上林苑,遠方各獻名果異樹,有朱梅,胭脂梅。”可見約在兩千年前,梅已是園林樹木。現如今,我國觀梅、賞梅主要集中在南京梅花山梅園、武漢東湖磨山梅園、上海淀山湖梅園、江蘇無錫梅園這“四大梅園”。每至寒冬,成片的梅花疏枝綴玉,繽紛怒放,有的艷如朝霞,有的白似瑞雪,有的綠如碧玉,形成梅海凝云的壯觀景象,煞是燦爛。
梅花色彩眾多,而人們偏愛白、紅、黃三色。尤其白色,冰清玉潔與冰雪相和諧。“冰花”“寒玉”和“白雪”等比喻應運而生:“冰花個個團如玉”“姑射仙人冰雪膚”“一枝寒玉澹春暉”。梅花的香,有“清”“幽”之特點,“天與清香似有私”,而國人以其細膩、微妙和豐富的審美感受,浮想聯翩,將嗅覺的感受轉向視覺、味覺和觸覺。“孤”“暗”“酸”乃至“冷”的感覺紛至沓來:“孤香粘袖李須饒”“暗香浮動月黃昏”“一點酸香冷到梅”。梅花的形態可用疏、瘦、古三字概括。“疏”不僅指出梅花的疏密程度,而且與國人“觸目橫斜千萬朵,賞心只有兩三枝”的審美習慣相一致,“疏影橫斜水清淺”“疏枝橫玉瘦”。“瘦”也是國人崇尚的一種美,“書貴瘦硬方通神”“尚余孤瘦雪霜姿”“蕊寒枝瘦凜冰霜”。“古”指梅花歷數百年風欺雪侮而產生的“柯如青銅根如石”的剛強、沉雄和堅毅之美。“氣結殷周雪,天成鐵石身”“鐵干銅皮碧玉枝”“他年長就鐵龍干”。
雪是純潔的化身、嚴寒的使者,雪為梅花鋪開了宣紙般的銀白世界。“冰雪林中著此身”“梅花歡喜漫天雪”,因雪與白梅在色彩和形狀上非常相像,詩人常以此來大做文章。“庭空月無影,夢暖雪生香”。梅與“凌風知勁節,負雪見貞心”的松、與“凌霜雪、節獨完”的竹合稱“歲寒三友”,它們相互聚首,當是情理中的事了。“松篁晚節應同操”“自是歲寒松竹伴”“予交三君子,氣韻各有適,及其風雪中,同凜歲寒色”“不經一番寒徹骨,哪得梅花撲鼻香”。梅花是草木中的杰出代表,她蘊含著自然的運動規律:“清香傳得天心在,未許尋常草木知”“古梅如高士,堅貞骨不媚”。
每見梅花,不由人不驚嘆神奇。你看她枝干遒勁,形如蒼龍奮飛;你看她花開如火,使人炫目驚心。正是:不枉多年耐苦寒,沖開冰雪露崢嶸。只因胸中藏烈火,才得梅花若許紅。梅花是中華民族的精神象征,她堅韌不拔,百折不撓,奮勇當先,自強不息。墻角數枝梅, 凌寒獨自開。遙知不是雪 ,為有暗香來。這二十四番花信之首的梅花,冰枝嫩綠,疏影清雅,花色美秀,幽香宜人花期獨早,“萬花敢向雪中出,一樹獨先天下春”,被譽為花魁。梅花在人們心目中斗雪吐艷,凌寒留香,鐵骨冰心,高風亮節的形象,鼓勵著人們自強不息,堅韌不拔地去迎接春的到來。
世間草木,何止萬千?走進梅花,融入梅花,感悟梅花的品格,升華人生的境界。梅花雖沒有牡丹的雍容華貴,沒有菊花的尊貴典雅,沒有水仙的婀娜多姿,卻有著超凡脫俗的傲骨!走進梅花,冰雪林中著此身,不同桃李混芳塵。梅花,是什么使你不與百花爭艷?是什么讓你在春寒之中獨自開放!梅花自古便與君子相合,蘇老堤邊玉一林,六橋風月是知音。任他桃李爭觀賞,不與繁華易素心。隱逸離世,不與世俗同流合污,君子的品格不也正是梅花的品格嗎?我贊美堅貞的松柏,我欣賞蓮花的出淤泥而不染!可我更愛梅花的傲雪怒放,任你數九隆冬,地凍天寒,梅花依然綻放得如此艷麗。梅花的花語是堅強,高雅,高尚的心靈,高風亮節——古人云梅俱四德,出生蕊為元,開花為亨,結子為利,成熟為貞,梅花是君子的象征。因為熱愛潔白,你不去與春的眾芳爭艷,帶著一顆冰潔的心,選擇了最冷寂的季節,把一生的愛,以花的形式,獻給不畏嚴寒的生靈,獻給最解風情的人。你年年相約在冬季,生命雖然短暫,卻也要唱一曲迎春的頌歌。寒梅傲雪,潔白的是品格,盛開的是真誠。因為你的微笑,這個單調的季節才顯得如此生動;因為你的芬芳,寒冷的日子人們也有一絲絲暖意。你,把綠葉留給了春天,獨自含苞綻放,給冰雪世界添一種生命的熱烈,給失意的戀人添一點血色的激情,給忙碌的人們留一些冬的美好回憶。你蘊含了多少深刻。只有白雪知音,唯有高士能懂。
啊,梅花,你是中國的國粹,載五千年悠悠文化,激勵多少仁人志士前赴后繼;你是中華民族的一種精神,點燃了多少國人的民族氣節。因為有你,中華大地留下了多少蕩氣回腸的詩篇;因為有你,多少華夏兒女拋頭顱,灑熱血,面對苦難,笑對人生。
最難忘、最感嘆的是清朝龔自珍那篇《病梅館記》中,對文人畫士欣賞的“梅以曲為美,直則無姿;以欹為美,正則無景;梅以疏為美,密則無態”的嗜好隱衷進行的那番諷刺與揭露。因為一種畸形的欲望,因為一種強化的意識,你被置立于盆景之中,成為室內的點綴與裝飾,成為人們眼里另一種風景,從此,你不再屬于山野,也不再迎著風雪傲然綻放,你所處的位置,你站立的空間,你呼吸的空氣,甚至連你生長的姿勢,都不再屬于自己。從此,不得不屈從于設計者的意志,在這不需要棟梁的地方以“病態”的樣式,默默地向往著理想中的參天大樹。
但是,無論怎么摧殘,梅花的天性永遠不會改變。正所謂:虛心竹有低頭葉,傲骨梅無仰頭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