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武
“此刻我在一盞小燈籠的燭光下寫信,蠟燭越來越短。”“假如你的衣柜里有你已經不穿、但又適合我穿的外衣和褲子,我會十分高興的。”“一頓飯就能治好一切”“我身上只剩下兩個路易,恐怕維持不了從現在到你回來這段生活。”“這幾天我過得很不愉快。星期四我的錢已經花光了,四天里我靠23杯咖啡加面包為生,面包錢還是欠的。”“我抽煙太多,是因為這么做肚子不感到那么空。”“這次我一次性買了200法郎的油彩,但沒一分錢雇模特了。”
荷蘭畫家凡·高一定是這個世界上最孤獨的人。他在每天長達14至16小時的繪畫結束后,便坐下來握筆蘸墨,向小自己4歲的弟弟提奧寫信,把他日間所見所聞所思,總之一切都傾吐在信紙上,當然也包括催弟弟盡快寄錢來。對這位世上唯一的把他的每一句話、每一份感情都看得無比珍貴的人,凡·高一生給提奧寫了819封信,1670頁,有令人驚詫的數百萬字之多。而提奧將哥哥的每一封來信都按日期整理、收藏著。1930年美國作家歐文·斯通在出版了那本全球銷售了至少2500萬冊的《渴望生活——凡·高傳》后,又將其書信選擇出版,便有了這本《凡·高自傳——凡·高書信選》。
凡·高1853年3月30日生于荷蘭的松丹特,1890年7月29日因彈身亡。一生干過畫商、教師、書商、傳教士,都沒成功。自幼熱愛繪畫的他終于在27歲那年找到了自己熱愛的工作。“感謝上帝,我有了自己的工作,但我不是靠工作掙錢,而是需要錢去從事這項工作——繪畫。”他從此再沒自己謀生,而是靠作為藝術品經紀人的提奧每月提供的100至150法郎(當時在巴黎租一套房子每月15法郎)生活,長達10年之久。
提奧有著非凡的藝術鑒賞力,他第一個為西方現代藝術之父塞尚舉辦個展,收藏了大量當時并不為人看好的印象派畫家莫奈、馬奈、修拉、勞德累克、雷諾阿等人的作品。
凡·高對弟弟是感到愧疚的。因為多年來他沒給弟弟任何回報,他的畫總也賣不掉。他寫信給弟弟,要提奧對他一定要有信心,“我的畫將來一定會賣到500法郎一幅的。”因為“我的畫和他們不一樣。”“我畫一個男子就要畫出他滔滔的一生,我畫一個煤礦里采煤的婦人,就要畫出所有苦難的婦人的面容。”“在過去的荷蘭畫派中,你見過畫挖地的人,見過畫播種的人嗎?他們曾試圖畫過一個勞動者嗎?沒有。在老一輩大師的繪畫中,人物是不勞動的。”
從某種意義上說凡·高是個失敗者,“我在大多數人眼里是一種什么人?一個毫無價值的人,一個古怪而令人討厭的人,一個現在沒有而且永遠不會有社會地位的人。妙極了,即使這是真的,我也愿意用我的畫來表達這樣一個古怪、微不足道的人內心的思想和感情。”所以他筆下畫的最多的、他最熱愛畫的也是那些失敗者,“我是大地上帶給窮人心靈寧靜的人。”
在凡·高的信中談讀書的部分不亞于繪畫。他瘋狂熱愛讀書,雨果、左拉、莎士比亞、海涅都是他耳鬢廝磨的好友。“描繪生活中的人物和風景,不僅需要熟知繪畫技巧,也需要精通文學,如果不了解一個人的思想和靈魂是怎樣的,也就無法畫好那個人的頭。”凡·高的藝術是他獨特的人生經歷、宗教、文學三味真火燒制出來的合金,所以具有不可重復性,也因而超越了個人和時代。
如果說凡·高的畫震撼著我們的視覺,那凡·高的來信則震撼著我們的心靈。“在我們的心靈里,也許有團大火,但從來沒有任何人走近這團火,以使自己得到溫暖;路過的人只看見從煙囪冒出的一點煙,便從旁走過,繼續走自己的路。”那么,你會是那個人嗎?如果你收到了凡·高的來信又會和他說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