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水

在普及京劇時，這出《賣水》被很多孩子演唱。其中，梅英連說帶唱的那段“表花”朗朗上口，活潑伶俐——當(dāng)然得由女孩表演了。

梅英是禮部尚書黃府的丫環(huán)。她一手拿塊手帕，一手拿把扇子，走起路來一扭一扭的，眼睛都會說話。

我們知道，京劇里的人物出場時都要念定場詩的，梅英念什么呢？“每日奉姑娘，描龍繡鴛鴦。小姐遭不幸，叫我也心傷。”

梅英就來述說這件傷心事：“我家小姐桂英，自幼許配兵部尚書二公子李彥貴為妻。不想李家被奸臣誣告通敵，李老大人被判罪入獄。幸好李老夫人和二公子逃出京來，到我府投親。可誰知我家老爺是個勢利的小人，要把這門親事給打退。我家小姐久聞李家忠良家風(fēng)，豈肯答應(yīng)退親？她跟老爺爭吵了幾次，為此茶不思飯不想的，日子長了可怎么得了呢？”

梅英可是個有正義感的女孩：“有道是，路不平有人鏟，事不平有人管。我梅英就是見不得這個，我總得想個法子成全了他們的婚事。昨天我去買針線，看見一個賣水的人，正是那李二相公。我剛要上前說話，可他挑起水來走了。今天呀，我把我們小姐請到花園賞花觀景。一來給她消愁解悶，二來呢，等那李二相公到來，我設(shè)法把他領(lǐng)進花園，使他們可以相會面商婚姻之事，豈不好嗎？”

于是她叫了一聲：“有請小姐！”

小姐出來了，她也念定場詩：“滿懷憂憤事，何日方解愁。——梅英，請我何事？”

梅英說：“小姐，我看您整天悶悶不樂的，愁壞了身子如何是好呢？如今風(fēng)和日暖，花園中百花盛開，我有意請小姐去賞花觀景呢。”

小姐皺眉道：“我有千愁萬恨，豈是賞花觀景能夠消解的？不去也罷。”

“哎喲，小姐，”梅英說，“這樣愁也不是辦法呀！總得見著那李二相公傾訴一番，拿個主意。”

小姐說：“我何嘗不想尋那李相公暢敘衷腸，只是我深居閨中，不得相見。”

“您這一出去呀，說不定就能遇見——”

“什么？”

梅英支吾：“遇見奇花異景，總比您悶在屋里強呀！”

小姐想想也罷，吩咐梅英卷起簾子，前往花園。

二人來到園中，梅英東張西望，不見賣水人到來，就說：“小姐，我給您表花玩吧！”

小姐說：“也好。”

梅英便唱道：“行行走，走行行，信步兒來在鳳凰亭。一年四季十二月，聽我表表十月花名。正月里無有花兒采，唯有這迎春花兒開。二月里，龍?zhí)ь^，三姐梳妝上彩樓。王孫公子千千萬，打中了平貴是紅繡球。”

小姐心一動——雖然說的是繡球花，可表的是王寶釧和薛平貴的不變真情呢。

“三月里，是清明，人面桃花相映紅。四月里，麥梢兒黃，刺兒梅開花長在路旁。五月五，正端陽，石榴花開紅滿堂。小姐苦把郎君盼，相公你快快到蘭房。”

其實現(xiàn)在是梅英盼著李二相公快快出現(xiàn)呢。

“六月里，是伏天，主仆池邊賞白蓮。七月里，七月七，牛郎織女會佳期。”

梅英希望聽見墻外賣水的吆喝聲。

“八月里，是中秋，桂花飄香陣悠悠。九月里，九重陽，小姐登高假山上。枝黃葉落西風(fēng)緊，五色傲菊抗嚴(yán)霜。”

小姐正像菊花抵抗老爺?shù)奈黠L(fēng)呢！

“十月里，是寒天，孟姜女送衣到長城邊。千里尋夫淚滿面，冬青花開葉兒鮮。”

這是歌頌經(jīng)得起考驗，一心一意。

“十一臘月沒有花采，唯有這松柏實可摘。陳杏元和番邊關(guān)外，雪里凍出臘梅花兒開。”

“十一臘月”包括了兩個月，因為臘月就是十二月。

“哎喲，”梅英急得跺起腳來，“那個賣水的人怎么還不來呀！”

她想起來，還有一串關(guān)于花的謎語，也說出來拖拖時間吧。

她先說謎題：“清早起來什么鏡子照？梳一個油頭什么花香？臉上搽的是什么花粉？口點的胭脂是什么花紅？”

她又趕緊跑到另一邊，算是猜謎的人了：“清早起來菱花鏡子照，梳一個油頭桂花香，臉上搽的是桃花粉，口點的胭脂杏花紅！”

又該出謎了，她又跑回來：“什么花姐？什么花郎？什么花的帳子什么花的床？什么花的枕頭床上放？什么花的褥子鋪滿床？”

又該猜謎了，她又跑過去：“紅花姐，綠花郎，干枝梅的帳子象牙花的床，鴛鴦花的枕頭床上放，木樨花的褥子鋪滿床！”

跑得梅英氣喘吁吁，賣水的李二相公還沒來到花園。

梅英就提議上樓觀景，小姐同意了。

這時總算傳來吆喝聲：“賣水——”

李彥貴挑水上場，唱：“我父不幸遭誣陷，只落得長街把水擔(dān)。有朝一日烏云散，誓報冤仇心才安。”

樓上，梅英指著李彥貴：“小姐，請來觀景吧！”

小姐說：“此乃賣水之人，并非什么景致。”

“他就是李家二相公啊！”

“他他他，他怎么賣起水來了？”

梅英說：“小姐您別難過，我把他請進來，有什么話你們就當(dāng)面一敘吧！”

小姐擔(dān)心：“若被我父知曉，那還了得。”

梅英笑道：“今天老爺沒在家，您到花亭子那兒等著就行了。”

她趕緊對正在歇息的李彥貴喊道：“喂，賣水的，你可別走哇！”

李彥貴細看，此處原來是黃府花園，他立刻擔(dān)起水桶要離開，卻被梅英攔住了。

梅英說：“李二相公，我們小姐正盼望著您呢。”

“哼，”李彥貴氣呼呼地說，“我乃賣水之人，與你家小姐并不相識。”

“我們小姐有多少知心話要對您說呢！”

李彥貴唱：“她父女同謀心腸變，我與她割斷絲蘿永無掛牽！”

梅英唱：“相公錯把小姐怨，她與老爺不一般。君家忠良聲名遠，小姐她誓與公子結(jié)鳳鸞。君家無故遭誣陷，老爺乘機毀良緣。她父女爭吵破顏面，小姐她天天默禱在神前。小姐對你癡心一片，你卻做了薄情男！”

被梅英數(shù)落了這么一頓，李彥貴自責(zé)道：“如此說來，倒是我錯怪了小姐。”

于是，李彥貴隨著梅英高高興興進了花園……

周銳說戲

京劇《賣水》是從山西蒲州梆子移植過來的，蒲州梆子又是從陜西的秦腔移植過來的，秦腔呢，又移植于更小的劇種——華陰碗碗腔皮影戲。你看，各劇種之間就是這樣互相學(xué)習(xí)，互相借鑒。

《賣水》是大戲《火焰駒》中的一折。這故事后來怎樣了呢？為了資助李二公子，小姐派梅英花園贈金。沒想到，歹徒不但劫了財，還將梅英殺害，李彥貴背上了殺人的罪名。小姐去法場探望李郎，卻被李彥貴的母親和嫂嫂誤會責(zé)打，后來才解釋清楚。那么這出戲跟火焰駒有什么關(guān)系呢？原來，有個義士叫艾謙，他星夜馳赴邊關(guān)，向李彥貴的哥哥報信。可是邊關(guān)那么遠，來得及救下李彥貴嗎？這就用上火焰駒了。這是一匹寶馬，四蹄生火，跑得極快。李彥貴的哥哥李彥榮及時趕回，解救了弟弟。

《火焰駒》的作者是清朝著名的劇作家李芳桂（又叫李十三）。他一生創(chuàng)作了包括《火焰駒》在內(nèi)的十部家喻戶曉的傳世之作。為了紀(jì)念他，他居住的村莊便定名為李十三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