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云記

羅鴻

飛 翔

我曾駐足凝視一群燕子

它們來回穿梭于一排楊柳

把春天的顏色喚醒

并于柳條間頻繁練習一個動詞

相似的，還有柳下孩童拇指與食指間的折紙

以及上空呼嘯而過的客機

它們在各自的領域凌空

我還見過風中的蒲公英和柳絮

世間多數飛翔都是乘風而起

逐漸上升或者降落

而垂直的，不是飛

叫破碎，或者毀滅

養魚記

搬進城市以后，土地開始緊張

連魚缸也變得寸土寸金

底部需潔白平整，一如庭院

水草必須挺拔成竹林

缸中的居民，常被要求沐浴日光

被迫接受不規律的三餐

以及顛倒的白天和黑夜

我們常常認為自己讀懂了魚

對于設置別人的生活

樂此不疲

楊 柳

煬帝賜的姓氏太重，此生只做垂柳

風吹過，低垂的枝條下

是布滿裂痕的骨

目光所及，萬物負勢而上

或遮天蔽日，風頭無兩

或滿身著刺，鋒芒畢露

能對一株雜草頷首低眉的

世間已經不多了

安身于平靜的水邊

我從未見過誰，用一面鏡子

晝夜不停地審視自己

把自己修煉成水的樣子

千百年來，人們總在一首首

詩詞里打撈柳條和月亮

事實上，每一個倒影都是一片春天

每一朵漣漪，都是一抹淚光

距 離

我們已不再青澀

在街上，喝不出同一杯奶茶的甜蜜

深夜，我們的距離，有著背靠背的遼遠

在心中，升起或降落

那些屬于自己的日月和星辰

每天的日子，以柴米油鹽的形式

按部就班

可你的頭，依舊習慣讓我的左手麻木

我們依然喜歡用溢美之詞

把每一個清晨喚醒

落筆詞

有時無言消磨

有時橫七豎八，躺在盒中

我看過無數支粉筆，在黑板上來來回回

當一個靈魂喚醒一群靈魂

當寫到浮云游子，失路之悲

故事講到高潮，情感發于筆端

筆身開始顫抖，發出尖銳刺耳的叫聲

折斷，是常有的事

一些白總該被提起

一些文字總會被記住

在舉手投足間登場，在粉身碎骨中重生

像一折戲，一次次開場和落幕

一粒種子的旅行

在委身果實或者種子之前

我將開成金黃，雪白，粉紅

或其他顏色

擁有短暫的熱鬧和繁華

但我終將成為一粒種子

為了證明一朵花和一棵樹的愛情

我不介意，跟隨一只飛鳥

振翅天涯

橋灣記

我確信，懼怕春寒的

還有橋灣的那條小河

水面泛起的疙瘩，便是最好的證明

就迎接春天的姿態而言

我敬重小河邊的砂仁，它們交錯綢繆

輕易地遮住了一對熱戀中的春鳥

儀式感最強的，要數小草

它們占山為王，為了迎接春天

在河道上鋪了一張流動的綠毯

風在竹林彈奏一會兒，又停一會兒

我只是過客，笛聲只是須臾

我們對生活的熱愛，遠不及一條溪流

為了趕上一場音樂會，它晝夜未停

飛鳥記

有時是一些村莊，田野，小路

有時是整座山坡

在宜賓，響晴的日子畢竟是少數

多數時候，煙霧籠罩，恍若迷宮

偶爾，隱沒遠處的高樓

飛鳥從東到西，從南到北

從山腳的垂柳到山間的梧桐

仿佛劃過的流星

一切都那么隨心所欲

對忽隱忽現的飛鳥，突然心生敬意

它們沒有縱橫的阡陌，卻從不迷茫

而我常在井然有序的十字路口

徘徊不前，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