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瑋 江澍



中國青少年足球常年在曲折中探索發展路線,國內足球在金元足球浪潮褪去后持續低迷,2021年中超聯賽競爭力出現下滑,同時男子國家隊在亞洲賽場節節敗退,產生了極大的負面社會輿論,青少年足球發展方向又被推上熱議話題。通過分析2021年中超聯賽年輕球員的出場情況,同時對比日本、韓國頂級聯賽年輕球員的出場數據,探討頂級職業聯賽里青少年球員的發展現狀和成長空間。
1 前言
體育是提高人民健康水平的重要途徑,是滿足人民群眾對美好生活向往的重要手段,是促進經濟社會發展的重要動力,是展示國家文化軟實力的重要平臺。黨的十八大以來,習近平總書記高度關心和重視我國體育事業發展,提出要以人民為中心,加快建設體育強國。與此同時,中國各項競技體育項目在國內國際大賽中取得了越來越多的輝煌成就,閃耀在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的時代征程中。
足球是世界第一大運動,想要實現建成體育強國戰略,中國體育想要在全球贏得更廣泛的影響力,足球是永遠繞不開的話題。我國從20世紀90年代開始探索職業足球道路,一度在亞洲范圍內取得良好成績。在中國足球過去幾十年的發展中,中國與同處東亞的日本、韓國長期保持著競爭和相互交流的緊密關系,但從男子足球發展來看,相較于迅速發展的世界足球和亞洲足球,我國足球仍全方位落后,尤其是在青少年足球后備人才的發展方面,已經遠遠落后于日韓,相比于日韓兩國的青少年球員在歐洲聯賽大放異彩,我國的各級青少年國字號隊伍甚至都無法獲得世界大賽的資格。
在過去的幾年里,中超聯賽在以打擊假賭黑為重點的治理整頓以及金元足球的刺激下,發展趨勢向好,在亞冠聯賽賽場上同日本和韓國頂級聯賽球隊頻頻交手,成績互有勝負,然而在國家隊層面取得的成績卻遠遠達不到鄰國的水平,也與廣大球迷的期待有較大差距,并且作為未來足球發展希望的青少年球員也鮮有優秀人才出現,這個現象引發了關于國內聯賽是否能夠培養好本土球員成長的質疑。
中國足協為了積極促進青少年球員的成長,于2017年開始施行中超聯賽U23政策,以充分保證各俱樂部隊中的23歲以下青年球員得到出場比賽的經驗。但在政策制定初期,這類指令性的要求卻沒有起到預期效果,甚至在其后3年的執行過程中出現過不少的規則漏洞。U23政策執行之初僅對23歲以下球員出場次數進行了要求,未提出對上場時間的要求,所以各隊頻繁地在比賽末尾階段匆匆換上幾名青年球員以應對政策。
有研究對比了中超U23政策實施以來,中超聯賽中U23球員出場的時間遠遠少于日本和韓國聯賽,且在U23球員在前后2個賽季中的表現中,發現射正、進球、解圍等關鍵進攻和防守技術指標方面沒有隨著出場經驗增多而增長,不過該研究統計的范圍是2018和2019賽季,當時的U23政策與2020和2021賽季存在較大的差異,并沒有保障比賽時間內始終有U23球員在場比賽,僅對出場次數進行了要求,所以總出場時間較少。
自2020賽季起,針對此前幾年U23政策執行中的一系列問題,對球員的出場時間也提出了要求,保證了之后2個賽季里U23球員的出場時間。本文通過數理統計和查閱文獻資料對中國青少年足球運動員在2021中超聯賽中的出場表現進行了分析,通過與日本、韓國聯賽中青少年球員出場情況的對比,探討中國青少年男子足球發展中可能存在的實際問題。
2 研究方法
通過文獻資料法、數理統計法對中國、韓國、日本青少年足球現狀、發展特點以及2021賽季中超聯賽、韓國職業足球甲級聯賽(K1聯賽)、日本職業足球甲級聯賽(J1聯賽)中青少年球員出場數據進行了分析。其中數據以百分比、平均數±標準差的形式表現,同一樣本的前后對比采用配對樣本t檢驗進行分析,設定差異顯著性水平為p<0.05,非常顯著性水平為p<0.01。
3 結果與討論
通過對比中、韓、日三個國家頂級職業聯賽(中超聯賽、K1聯賽、J1聯賽)中青少年球員出場的數據統計,23歲以下球員的出場情況都呈現出相似的特點,有過出場的U23球員數量占全體球員數量的百分比方面,中超聯賽為23.78%,略高于日本J1聯賽的20.11%,少于韓國K1聯賽的26.20%,且出場次數方面也具有相同的趨勢。出場時間(分鐘數)百分比方面,日本J1聯賽占比最高,為15.61%,高于中國中超聯賽的13.88%和韓國K1聯賽的13.59%。
21歲以下球員占全體球員的百分比方面,中超聯賽為13.78%,稍低于K1聯賽的14.93%,多于J1聯賽的9.40%,同樣出場次數百分比也有一致的特點。不過出場時間百分比方面,中超聯賽為5.57%,略低于K1聯賽的6.60%和6.49%。
21歲以下球員出場情況
從數據統計結果來看,雖然中超聯賽青年球員出場的情況并沒有出現顯著低于韓國和日本聯賽的現象,但該結果可能受到了聯賽政策的重要影響。中國職業聯賽近年來制定的嚴格的出場規則為保障年輕球員出場創造了有利條件,一方面這一系列政策的出臺確實提高了中超各俱樂部對于年輕球員儲備的重視程度,也使年輕球員在正式比賽中得到鍛煉和成長。而另一方面,也可能側面揭示了實力不足的年輕球員倚靠政策紅利才能獲得出場機會的客觀事實。
因此,為了探討在政策保障下出場的年輕球員是否真正得到了成長,逐步達到在聯賽出場的真正水平,本文將2020賽季中超聯賽滿足U23出場政策但2021賽季即失去政策保障的20名隊員的出場數據進行統計,發現2021賽季該批隊員的出場次數為場均0.66±0.33次,顯著高于2020賽季的場均0.51±0.26次(p<0.05),同時場均出場時間(分鐘數)方面2021賽季為45.68±30.66分,顯著多于2020賽季的33.69±22.86分(p<0.05)。
可以發現在政策紅利的影響下年輕隊員確實得到了較為充足的出場時間,而且這些珍貴的比賽經驗對球員本身能力的提升起到了明顯幫助,從而在失去了政策保障之后,還能夠憑借自身能力獲得更多的出場機會,一定程度上展示出U23政策的正面效果。
盡管如此,中國整體的青少年球員發展情況還是遠遠落后于韓國和日本,且從各級國家隊的國際比賽成績來看,這種差距還在不斷加大。從這一點來看,聯賽中的青少年球員的發展可能僅僅是國家足球后備人才培養體系的一小部分,并不能起到至關重要的作用。另外,聯賽當中的出場數據代表的是年輕球員發展的整體情況,具體到比賽中教練員對其的使用方面,如需要考慮是否勝任關鍵位置,對球隊整體攻防的貢獻程度,競技狀態的穩定性等復雜因素,分析和統計的難度較大。所以總體來看,即使年輕球員在中超聯賽出場時間數據呈現出積極的發展趨勢,但很顯然并沒有對國家足球后備人才積累提供明顯的幫助。
中國青少年足球人才培養的問題是多維度的,從地方對校園足球的引導和支持力度到專業化足球后備人才選拔渠道都遠落后于日本和韓國。需要強調的是,日本和韓國多數頂尖的青少年球員并未選擇本國頂級職業聯賽作為職業起點,而是直接進入水平更高的歐洲職業聯賽。根據2021年U23國家隊的名單,日本就有15名球員都在歐洲聯賽效力。
傳統認識當中,聯賽是本國足球發展的基石,放眼世界足壇都證實了這一規律。然而隨著足球文化在全世界范圍廣泛傳播,加上資本的運作,很多國家的聯賽飛速發展,走出了一些不同以往的發展路子,例如西亞的“石油金元聯賽”和后來中國的“房地產”聯賽,都吸引了世界上很多一流球員前往淘金。
有研究調查了國家職業聯賽和國家青年隊成績之間的關系,結果證實作為傳統足球強國的歐洲國家,聯賽對青年隊成績有非常顯著的正面影響,但亞洲國家并沒有這種效果。這證明傳統足球強國的職業聯賽體系比較科學,有利于長期的足球人才培養。相對落后的亞洲各國職業聯賽則可能存在不同維度的不合理體制,對本國足球土壤的供養力度不足。
國家體育總局副局長杜兆才指出,中國足球職業聯賽看似熱火朝天、日新月異,但競技水平并沒有實質性提高的關鍵就在于原來的專業化訓練體系被打破,新的職業化訓練體系沒有建設起來。
日本足球的快速發展源于全民足球的普及,校園足球聯賽和職業足球俱樂部各級梯隊體系非常完善,為青少年球員的成長提供了廣闊的渠道。韓國足球后備人才的培養與日本略有不同,在職業俱樂部梯隊的建設方面相對薄弱,但在校園足球建設方面十分重視,優秀的足球人才可以從校園平臺直接進入職業足球的舞臺。據近年統計,韓國國家隊中有80%的球員都接受過大學教育。韓國K聯賽中90%的球員都具有學士學位。通過對比日本和韓國青少年足球發展,可以發現我國足球在步入職業聯賽之前的青少年階段,青少年足球聯賽設置單一、球員上升選拔渠道狹窄、社會關注度較低。中超聯賽在給予23歲青年球員提供平臺之時,已錯過了獲得更多成長空間的機會。
所以我國頂級聯青少年球員的能力是建立在薄弱的培養機制下的,在跨入職業足球之時已經遠遠落后于其他足球強國的球員。中國的青少年足球管理不夠扁平化,體育和教育管理部門在青訓領域的交叉管理堵塞了選拔通道,一方面舊的專業化三線培養模式在職業化改革中沒有發揮原有的特點,另一方面校園足球師資、場地等硬件條件薄弱,從事專業訓練的教練員獨立于教育系統之外,使得校園足球長期處于“培養青少年足球興趣”階段,并沒有實質性地向“競技”方向發展。
結合本文統計結果不難發現,盡管自從2017年中國足協實施U23政策后,經過5年的不斷實踐和改革,年輕球員的出場人數和時間都有所保證。并且也可以證明,通過政策受益的年輕球員事實上得到了寶貴的比賽經驗,得到了能力的提升。在金元足球時代結束之后,性價比高的這些年輕球員可能能夠擔當球隊的重要角色。
但是這又從另一個角度證明,中超聯賽的比賽經驗對于青少年球員的成長幫助很有限,這些年輕球員應當在年齡更小的階段就得到高水平比賽的鍛煉。中國足球青訓尚未找到合理的定位,很多青訓從業者對青訓的概念比較模糊。盡管我國有很多各式的青訓機構,但從發展結果來看并不理想,青少年球員教練員將這種情況歸咎于選拔和培養機制,成年后則又把問題歸結于少兒的參與度不足,社會則將關注點放在培訓規模、方式和職業操守等方面,導致主要矛盾不清晰。放眼世界上近些年足球快速發展的國家,其體制和模式可謂各不相同,但不論足球文化拓展的程度如何,抑或青少年和校園聯賽體系是否健全,社會關注度是否足夠,青少年球員的實力能不能提高都是緊緊圍繞高水平的訓練和比賽的這個要素。本文中所提及的日本和韓國的青訓中,無論是在校園還是在職業梯隊,都有優秀的職業背景的教練員來指導訓練和比賽。從亞洲中游水品一躍奪得亞洲冠軍的卡塔爾足球,則是通過精英化的組織模式,集中優勢資源將一小部分球員選拔和培養,克服了足球人口基數少的問題。而與中國體育發展體制相近的越南,在國內聯賽發展差,資源不足的情況下,仍保證了國字號的球員從青少年到成年階段得到高水平的鍛煉,而不是分散在低強度的聯賽球隊當中。
中國向鄰國借鑒學習足球發展經驗已有多年,仍沒有很好的成果轉化,中國足球的屢屢失敗也證明了我們在客觀社會條件下無法完全照搬他國模式,既沒有實現足球普及化程度的提高,也未能樹立起國家隊的榜樣來帶動人民足球的發展。不過多年的努力和探索也換來了對足球發展規律的科學認識,即無論采用何種體制和觀念,青少年足球專業人才的培養都要通過嚴格系統的訓練和不斷參加高水平比賽進行選拔和提高,科學地完成優勝劣汰,在步入職業生涯之前就獲得足夠能與職業球員相抗衡的比賽能力,合理地接軌職業聯賽。
通訊作者:江澍
(作者單位:1.宿州學院體育學院;2.上海市足球協會競賽部)